太子在他这里得不到好处,心中惴惴。
谁知道高耽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回到龙啸宫,刚好皇上在睡觉。
他稍一思忖,便叫来干儿子,如今正在司礼监当任的太监张文耳语一番。
张文冲他点头哈腰,表示自己一定不负干爹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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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谢括乘着一辆小轿,回到宅邸。
他一把年纪,没有儿子,家中只有一个女儿,还是将近四十时正妻所生。
他不免将这女孩视若珍宝,将自己毕生所学的治理运河的学问,全部教给她。
谢挽青等在内院正厅,看到谢括进来,便站起来:“阿爷,你今日回来晚了。”
谢括摆摆手:“朝中有事。我叫你背的《治水十则》你可背熟练了?”
谢挽青点头。
谢括拄着拐杖在桌前坐下,教考了谢挽青几句,随后便回房休息。
他躺在床上,刚合上眼,就听到门外有动静。
家仆李四急匆匆跑进来,焦急道:“老爷,老爷!”
谢括被吵醒,有些不耐:“怎么回事?”
李四嗫嚅道:“宫中来了传旨太监张文,说皇上让您现在进宫!”
“……”
他话音未落,如同惊雷在头顶炸响。
谢括愣了愣,立马扭着老骨头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换好衣服来到门口,果然是宫中来的太监张文。
张文一袭蟒袍,笑盈盈的看着他:“谢大人,皇上有旨,请您现在随我进宫罢。”
谢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内满腔欣喜。
因为大楚近来水患严重,这位万岁爷又三年不上朝。
谢括有好几次想和万岁爷讨论水患问题,只可惜连皇帝的面的见不着。
难道说万岁爷终于想起了饱受水患肆虐的百姓,愿意见他一面了,所以才夜半召见?
谢括这样一想,不由得感动得老泪纵横。
如今正是深秋,夜晚已经是极冷。
谢括却连外袍也来不及穿,急匆匆出了门。
“阿爷?”谢挽青还在房中温书,听到动静便出来了,看到谢括急匆匆的想要出门,眉头不由得一皱:“你这是要去何处?”
“皇上召见,我要去一趟宫中。”谢括声音颤抖,手中握着自己撰写的那本《治水要事》,乘上了马车。
谢挽青觉得蹊跷万分,如今正是深夜,这荒唐的万岁爷不忙着享受人间极乐,召见个糟老头做什么,随便想想就觉得不对劲。
谢挽青不放心,便跟着阿爷上了马车。
夜晚很冷,谢括原本一把老骨头,受不得冻,马车内的温度很低,行驶的过程中,风不断透过窗帘灌进来,冷得他直犯哆嗦。
马车很快就到了皇城门口,谢括颤巍巍的杵着拐杖下车,踩上踏实的青石砖,谢挽青皱着眉,紧紧的扶着阿
爷往前走。
张文来到宫门口,朝里面喊了几声,都听不见人回应。
张文慢吞吞转身:“您便在此处等着吧,我去看看皇上在做什么。也似的离开了宫门口。
……
谢挽青带着谢括回家时,谢括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
谢夫人看到丈夫如此,急的直哭:“不是进宫去见皇上了吗?怎的搞成这般模样?”
家中下人将十来个汤婆子全部捂在谢括周围,给他盖上厚厚的棉被,又端上汤药。
两个时辰后,谢括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但喉咙里却咔咔作响,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清晨时,大夫才匆匆赶到。
他给谢括把了脉,慢慢的在谢括的肚子上揉着,才起身行礼:“夫人娘子安心,老爷这是受了寒,又受了惊吓,有了些许淤血,只需要静养半个月,再加上老夫的药调理便能好。”
谢挽青着急道:“阿爷最近都要监督工程,哪里来的时间养病!”
大夫只是看着谢挽青,摇了摇头。
大夫走后,谢府就乱成了一锅粥,谢夫人的哭声,下人们窃窃私语声响成一片。
谢挽青也服用了汤药,兀自生着气,想到昨晚上的一切,越来越觉得蹊跷。
阿爷是否在宫中惹到了什么人?
为什么阿爷刚进了宫门就被打?这位荒唐的万岁爷又怎么会半夜三更召见阿爷?
这分明,分明就是有人要害阿爷!
难道是张文诈传圣旨?他怎么会有这种胆子!
忽然看见下人来报:“工部侍郎郭益求见。”
郭益是阿爷的得力属下,谢挽青以前也见过的,她急忙往外走,出门就看到看见郭益搓着手,站在门口,谢挽青问道:“郭叔,您来做什么?”
郭益苦着脸:“大小姐,谢大人呢?“
谢挽青没有说昨晚上的事:“我阿爷生了病,正在睡觉。”
“你有什么事,我告诉他便是。”
郭益嗫嚅道:“是吏部给事中杜祎又来工部讨要银子,下官来问问谢大人的意思呢。”
谢挽青一愣:“为什么吏部要来找工部讨要银子?”
郭益:“这都是太子爷的意思,太子要修建寺庙给皇上祈福,银子要找工部拿,前几次杜祎来,谢大人都拒绝了。”
谢挽青愣了愣,难道父亲这次被报复,是太子的意思?谢挽青这样想,极度的恐惧席卷而来,太子是朝中除了萧娘子之外最有权势之人,得罪了太子,如何是好?
谢挽青动了动唇,刚想说话。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后谢老头子嘶哑的、怒气冲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准把银子给他!我说的——”
原来是谢括听到郭益来访,本来躺在床上的,都强行穿了衣服出门。
他胡子花白,颤颤巍巍,谢挽青吓了一跳,急忙去扶着他。
郭益:“谢兄……”
谢括:“不能给、这、这是好不容易讨到的工程银——”
他说的一半,就强撑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