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那时,她才表现得像个失去了挚爱父亲的女孩。
大抵出于某种同理心作祟,姜瓷宜那天给她递了纸,给她讲了自己父亲的故事。
她从来没主动跟人讲起过自己那破烂不堪的家世。
还带她回了自己家,奶奶看见王亭晚后喜爱得不行,给她做了一桌子菜。
王亭晚为了感谢她,要给她赠予房产,希望能让奶奶安享晚年,姜瓷宜却拒绝了。
从那之后,两人开始有了联系。
姜瓷宜跟她关系还算不错,但王总去世之后,王亭晚开始独挡一面,接手家中企业,成为了新的王总。
董事会中对年纪尚小经验不足的她颇有微词,但王亭晚以雷霆手段肃清董事会中蠢蠢欲动的人,用两年时间交出了一份近乎完美的答卷。
偶尔,王亭晚会来找她喝酒。
酒量一般的姜瓷宜在忙碌一天之后,刚躺在床上就被她打电话喊醒,然后套一件衣服匆匆忙忙去一家很平价的烧烤店,两人坐在角落里随意聊聊天,每一次王亭晚的酒量都会比之前更好。
姜瓷宜陪她到很晚,然后给她男朋友打电话来接。
千金大小姐被接走之后还会记挂她有没有安全到家,后来因为她男朋友又一次只顾着把她接回去,而没有安全送姜瓷宜回家,气得跟男朋友冷战了一个星期。
于是男朋友委屈巴巴来给姜瓷宜送礼物道歉,姜瓷宜哭笑不得。
后来
姜瓷宜才知道,王亭晚的男朋友就是程星的二哥,程子京。
姜瓷宜从来没感觉到王亭晚是个千金大小姐。
和她以往遇到的那些豪门千金完全不同,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势,跟她聊天的时候也多是诗词歌赋风花雪月,是个骨子里就浸润着浪漫的商人。
有天半夜突然给姜瓷宜打电话,姜瓷宜还以为是遇到了大事,没想到王亭晚特别委屈地跟她说:“我都好久没看完一本书了。好难过。”
姜瓷宜第二天下班时走进一家书店,找到了一本很薄的书,快递给了王亭晚。
王亭晚收到以后给她打电话,姜瓷宜说她喜欢就好,是以前有人推荐给她的。
王亭晚便揶揄她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姜瓷宜犹豫过后才说:“应该算是没见过面的暗恋?”
那天也是第一次,姜瓷宜跟人说起自己的笔友,年少时的一些浪漫希冀。
已经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结果王亭晚语气艳羡:“好纯爱啊。”
王亭晚甚至撺掇她,让她去找笔友,还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日历,计算假期,说要陪她去找笔友。
那架势像是要开着私人飞机送姜瓷宜千里奔现。
要不是因为姜瓷宜没能找到笔友的地址,也再没收到过笔友的回信,怕贸然打搅对方不好,也少了一些见面的冲动。
怕是真要跟着王亭晚去见对方一面。
王亭晚直说很遗憾,姜瓷宜却安慰:“遗憾才是人生。”
那时姜瓷宜一直觉得,像王亭晚这样的人生,应当往后皆是坦途,再无遗憾。
却没想到,她却成了很多人的遗憾。
姜瓷宜把自己和王亭晚之间的往事挑挑拣拣地讲给程星听,说到最后竟然躺在床上掉了一滴泪。
她并没有加很多修饰性的词,甚至略过了王亭晚让她最感动的几个瞬间,却还是听得程星心头一酸。
再一看,姜瓷宜已经在抬手擦泪,程星立刻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会真相大白的。”程星说。
-
程星收拾了东西之后借口身上出了汗去洗澡,温热的水流经身体。
脑海里不停浮现出刚才姜瓷宜说的话,虽然没有跟王亭晚相处过,也从未跟她见过面,但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她的形象。
那么好的人……
原主她怎么下得去手的?!
程星摁着太阳穴,试图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有关于王亭晚的内容。
有一个瞬间,她像是闯入了不属于她的世界,脑海中白光闪过,随后是五彩斑斓的色彩交替更迭。
随后看到的是很窄的一个画面,像是从门外在偷窥,程子京正单膝半跪在地给王亭晚换鞋,心里忽地涌出不属于她的情绪——是难以控制的嫉妒和恨意。
程星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可还是不愿意放过难得的线索。
接下来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亭晚姐对我有偏见,小时候我姐
带我去跟她一起玩,她还把我藏到卫生间,说我是我姐的跟屁虫,还说我会害人,可我从来都没对她做过什么。现在她又和子京哥在一起,到时候……”
“宝宝,我觉得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为什么?”
“亭晚姐肯定会跟阿姨说我的坏话,阿姨喜欢她比喜欢我多。”
“不会。”
“也是。任谁来看也都要更喜欢亭晚姐。”
“但我喜欢你,这就足够了。”
“……”
猛烈又强势的电流声占据大脑,打断了程星的记忆,只剩下无尽的疼痛。
直到程星放弃侵占这段记忆,隔了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热水冲刷过她的全身,浴室内热气氤氲,她的心脏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但更多的还是震撼和未知的恐惧。
原主把这段记忆保护得太好了,所以当她强势侵占的时候才会如此,甚至刚才有个瞬间,她感觉自己漂浮于空中,仿佛在跟人抢同一个身体,而她处于了下风。
这两段记忆拼接起来,再加上之前徐昭昭拿来威胁她的照片,已经完美构成了一个结果:王亭晚是原主买凶杀的。
既具备了杀人动机,更具备了杀人条件。
原主保护这段记忆的原因不知是否与苏曼春有关,起码苏曼春是始作俑者之一。
程星等到疼痛缓和,还想试图再一次侵占原主的记忆,却被系统出声制止。
机械音不似平常,带着几分严厉,训斥她这种行为,并威胁她若是有下一次定会被惩罚。
程星问他为什么,又问及原主的去处,不知是不是她多想,总感觉原主似乎还存在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存在着,更可能存在于这具身体里。
平常是完全没感觉的,只有在涉及到这种事情时,程星才有那种强烈的侵占感。
系统却缄默不言。
最后见问不出什么东西,程星嘟囔抱怨了几句,用浴巾包裹住身体,等到擦干以后才出门。
回到房间时,姜瓷宜的手机里还在放着电视剧,她侧身躺着半眯着眼看剧,见程星出来便关掉手机。
程星再次探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又温声询问姜瓷宜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姜瓷宜摇头,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程星还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眠,却没想到躺在床上没多久已经昏昏沉沉。
只不过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姜瓷宜说:“程星,我想王亭晚了。”
程星转过头,看见姜瓷宜睁着眼睛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