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太皇太后也甚是意外。

从前李檄和旁的女子有个风吹草动,姜诺都很上心,如今皇帝送山栀子给周栀一事满京城都有风言,她竟没听到风声?

太皇太后沉吟着道:“前几日陇西的兵马来京述职,周将军派了他的嫡女一起随军入京,如今陛下在射圃,正和他们探讨骑射呢。”

“哀家身子无碍,你跪安吧。”

以往每次来请安后,姜诺都要拐道去皇帝那里露个面,今儿听了这等话,想必更是片刻难耐。

可这次,姜诺只稳稳颔首道:“老祖宗身子无碍便好,臣女也不叨扰了。”

姜诺走出殿门,顺着宫道走过去,便是出自苏州造园大师之手的月荷园。

月荷园不算大,但悬空木桥如曲折回廊一步一景,假山错落掩映,中有精致莲池,还有几处沉积许久的偏殿最适合孩子们捉迷藏。

小时候,她和菱清,章若书,连同李檄,李简等人,便常在此处玩耍。

捉迷藏时,她藏得浅,总是第一个被寻到。

众人都笑她:“姜诺你到底会不会玩啊,你就差自己站出来了好吗?!”

没人晓得她最会玩捉迷藏。

在陇西焉支山,爹爹娘亲两个人寻她,都很难寻得到。

可爹爹娘亲都不在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侯府,她和堂兄堂姐玩捉迷藏,约莫十几个人,她仍像从前那般,往深草里扎,藏得很深。

寻人的小伙伴很快找齐了人,他们都未曾想到还差了一人,转身笑嘻嘻的勾肩离开了。

七岁的姜诺躲在草丛里,看着堂兄堂姐的身影慢慢走远。

原来,除了爹爹和娘亲,没有人会花那么久时辰寻她啊。

藏得太深,是会被人忘掉的。

从那一日起,姜诺再玩捉迷藏,都只是做个样子,能被轻易的找到,就不会看到别人离她而去的背影了。

可有一次,九岁的李檄却牵住她的手:“你大可藏得深一些。”

“因为这次,是我来寻你。”年幼的李檄抬着下巴,语气甚是骄傲:“你不必担心,我很厉害的,你躲在哪里,我都能寻到。”

第一次,姜诺认认真真的躲了,她躲在偏殿房梁的藻井处,居高临下,看着旁的寻人者都擒获了“猎物”,唯有寻她的李檄,干净袍角染尘,仍一无所获。

“老四,你眼神也真够好的,怎么连她都找不到。”

“李檄,这次你要败在小丫头手里了。”

“……”

姜诺在藻井处瞧着,李檄袍角脏污,站在他们中间,显出一丝狼狈。

姜诺咬唇,动了动胳膊,李檄立刻回头,爬上藻井寻到了她,笑道:“你还挺会躲,不过还是我赢了。”

看他笑了,姜诺也笑了。

表哥赢了,便能快些换上干净的袍子了。

姜诺望着远处宫阙,收回思绪,自嘲勾起唇角。

她从小就不愿看到李檄输。

这些年,他是赢了,从太子到皇帝,他终于站在万人之上,衣不染尘。

可她姜诺,这些年究竟又得到了什么?

宫中射圃,窄袖束腰的劲装将李檄勾勒得愈发高大俊朗,柳絮飞落于睫,他毫不在意,眯眸搭弓,箭如猎食鹰隼般迅疾而出,正中靶心。

“好漂亮的箭法!”站在一旁的少女亦是劲装打扮,乌发高系,春风吹起红绸丝带,别有一番英气之美,她抚掌,由衷赞叹:“陛下的箭法,就算放在军中,也数一数二。”

大大方方,毫不作伪。

再加上周栀本就箭术卓越,让人听了心生快意。

李檄舒展眉心,放下箭道:“朕只是在这射圃之中小试身手而已,要论塞北实战,还是边疆将士。”

周栀笑道:“将士们仰慕陛下箭术,训练时定然更刻苦报国。”

李檄不由瞥了周栀一眼。

不愧是从陇西来的将军之女,不若京城女子口含丹朱美目盼兮,却自有蓬勃生机。

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瞧几眼。

李檄摩挲箭柄,不由想起姜诺,诺诺也生在陇西,却最是娇气,早前本也想带她习箭,她怕疼怕累,皮肉又生得敏感,他便做主,不让她再学……

“陛下前几日赐臣女山栀,臣女感激不尽,可……”周栀也听到了传言,再三思量,还是跪地道:“可如今传言纷纷,若因臣女让陛下和姜姑娘心生间隙,臣女实在难安。”

前几日她替父率陇西兵马来京述职,陛下厚赐了不少礼物,更以蜀中山栀做点缀——只因她名中恰好有栀。

可随后便听闻坊间盛传姜姑娘因用了山栀布置订婚宴惹皇帝不喜,周栀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朕的赏赐,是对陇西军中的嘉奖。”李檄淡淡道:“你不必惴惴不安,至于诺诺,她如今年纪尚小,不能养了骄纵习惯。”

周栀一怔。

陛下将她当成独当一面的属下,提起那姜姑娘,语气貌似严苛,却俨然是管束小妹的语气。

她明明……只比姜诺大两岁啊……

周栀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