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爱的时候如胶似漆,不爱的时候又果断抛弃,城市里苟且求生的流浪动物们,大多都是经历了这些才沦落到那种境地的吧。
不想再被抛弃一次的晓美秋也,只会拒绝伊达航的好意。
“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振作起来了吧,班长。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说:“毕竟——”
毕竟那是松田阵平留给他唯一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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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最大限度的让娜塔莉不要过于担心,晓美秋也十分配合的完成了一系列的检查。
血样检测能看出的信息不多,他的器官上也没有明显的病变。
心中早已有了猜测的医生却苦于晓美秋也看似配合实则不配合的态度而迟迟无法下结论,不管怎么说,一问三不知的病人哪怕是华佗在世也同样无可奈何啊!
好在还有心软又靠谱的娜塔莉愿意积极交流,她在斟酌了许久后,挑着说了一些发生过的事告知了焦头烂额的医生。
医生终于自信道:病人应该不是所谓的厌食症。
“我认为更像是一种创伤应激后遗症,也就是ptsd,你们当警察的在这方面比我懂吧。”医生说:“追寻饱腹感证明你身体的求生欲尚存,那么就可以考虑是心理上的病因了。”
因为松田阵平在告别的时候说了他想要吃寿喜锅,所以触发了关键词吗?
即使晓美秋也并不认同医生的结论,他还是顺着对方的思路漫不经心的想着。
“心理疾病除了用药干预外最重要的是自我开导,”神色复杂的医生苦口婆心:“试着走出这段恋情、或者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如何?人死如灯灭,最重要的还是活下来向前看,再退一步来讲,你死去的恋人一定也不想看到你如今生不如死的样子吧?”
医生说的很好,给的建议也都很实在——
但是在告别了娜塔莉后,面无表情的晓美秋也在归途中将装着马普替林的塑料袋扔进了垃圾桶。
只要稍微引导一下,这些医生就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并立刻开出了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可惜了,他不需要药物,也不需要什么新的恋情,很难说他残留下的对松田阵平的爱意如今能不能越过他对田代忠嗣的恨意,吃不下东西?会继续变的虚弱?这些根本不算问题、更不算病,只要亲手杀了田代忠嗣想必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吧。
在路过一家酒吧时,晓美秋也停下了脚步。
十一月马上就要结束,同时,意味着他的假期马上也要结束了,既然这样,抓住自由的尾巴再放纵一把不是挺好的吗?虽然不管是医生、班长还是娜塔莉都严令他戒酒,但,折腾了这么久肚子会饿是正常的吧?与其搞什么喊口号一样的精神疗法——
不如用老办法,先渡过今晚再说吧?
这么想着的晓美秋也推开了染着炫目灯光的玻璃门。
……
直到凌晨,晓美秋也才踉跄着脚步重新踏上回去的路。
由于在短期内频繁摄入酒精的缘故,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么容易醉了,体质上的进步并没有衍生出什么自豪感,进入不到那种朦朦胧胧的状态的话,他是无法见到松田阵平的。
伤脑筋,感觉肚子都撑到了却还保有意识,下一次还是试试度数再高一点的酒吧……
明明脚步已经开始虚浮、眼前也开始有点模糊,但不知为何,大脑却依旧清醒的指挥着他继续思考,这是一种比宿醉要更难受的状态——尤其,在本人其实想要失去意识的时候。
算了,晓美秋也想,在酒吧躺倒和在大街上躺倒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他这张脸意外的在民众间还有那么一点辨识度,要是被人拍到发上网,搞不好警视厅那边会因为丢面子再给他一个月假期……啊,虽然这样也很好,但目前他还有不得不回警视厅去才能做到的事……
于是,晓美秋也决定在前面拐角处的一条巷子里歇脚,他对东京哪里有适合藏匿自己的暗巷这件事,还是可以自信的用了如指掌来形容的。
靠在巷中湿滑的墙面上缓缓坐下,将脸埋在膝盖里的晓美秋也毫无防备心的在醺醺醉意中开始小憩,到了深夜的这个时间,恐怕连混混之类的人也早就回家睡觉了,就算真的遇上了那种不入流的家伙,最多也就是被抢走钱包而已,无所谓了。
他闭上眼睛。
却没能如愿的安睡——
因为耳边响起了虽然很轻,但还是能辨认出是有人在走过来的脚步声。
……唉,运气实在是有点差。
懒的睁眼的晓美秋也只是缩了缩身体:“钱包在外套口袋里,自己拿,拿了赶紧走。”
是不是该让他把证件给我留下来着?算了,这个也很无所谓,只要别心血来潮给我一刀就都能接受……但是再仔细一想,这个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都很无所谓……
然而,那走到他面前的人却没有拿走他的钱包,他反而在犹豫了一阵子后——
蹲在了晓美秋也的身边。
心中感到奇怪却仍不打算搭理对方的晓美秋也继续摸寻着困意,就在他快要成功昏睡过去时,那蹲在他身边一直保持沉默的怪人开口了。
他说:“晓美,快回家吧。”
虚虚环抱着双腿的手瞬间掐进了腿上的肉,晓美秋也猛地睁开眼睛,从膝盖缝隙中穿过的视线落到了地面上,他心如擂鼓,好容易才从头晕目眩的状态中分出一部分力气去控制自己不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诸伏景光。
怎么回事?诸伏景光跑来这种犄角旮旯干什么?难道现在的地下组织都流行在这种地方搞业绩考核了吗?前阵子刚在降谷零那里演了一出,怎么现在就要想新的剧本了吗?!
对、对,新的剧本,得想新的剧本,不能害诸伏景光暴露,快点动起来,快点动起来帮他解围——
他挣扎着坐正,喘着气将后脑勺顶在墙壁上去看向诸伏景光,却没能如愿看清那张想象中的脸,拉起兜帽的诸伏景光将自己的面容完全隐藏在了夜色下。
“回家?”晓美秋也张了张嘴,他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一样恍惚的笑了:“我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