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腥味愈发重了。

视线上移,女人臀腿和腰肢的分界线十分模糊,常映雪眯着眼睛,那人的肢体便一点点变成了植物的模样。

林仙儿美丽的面容长在一株修长的水晶兰顶端,乌黑的眼珠往上翻,眼白处蒙着一层半透明鳞片。薄如蝉翼的鳞片扎根在她的眼眶里,又从耳蜗处探出头,那一张一合的贝齿间,也藏着水晶的色泽。

游龙生还将她揽在怀里,他激动地动一下,林仙儿半透明的躯体就跟着略略动一下,附着在身体内部、清晰可见的血管与充作骨骼的共生菌根也慢慢地搐动着。

常映雪脸色铁青,将指甲死死掐进手心。她根本不敢与林仙儿对视,眼珠僵硬地往观婳的方向动了动,就冷不丁地瞥见两个黑洞洞的瞳仁。

那对瞳仁极黑、极大,纹丝不动。总是含着笑意的双唇,正轻微地抿动着。黑衣少女盯着林仙儿,目光热切,在一下一下地咽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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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映雪扶着树,冲着树根将晚饭吐了个干净。陆小凤也没好多少,干呕两声,机敏灵活的大脑一时无法转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作为一个本事还算能保命的江湖侠客,陆小凤自然能判断出什么是迷药引出的幻觉,什么真的神鬼之事。

“这,这实在超出我的想象,林仙儿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陆小凤苦笑,心中对观婳再无半点质疑。

常映雪擦了擦嘴,脸色惨白。如果她还是未穿越前的那个社畜,此时恐怕已被吓得神智不清,即便如此,她现在也没觉得好过几分:“观婳姑娘,你上次说自己是进入诡画之中才碰到怪物,可现在我们是在李园内,这意味着什么?”

不愧是女主,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观婳掂了掂一旁林诗音递来的蜚景剑,沉吟片刻,道:“我第一次见到这把剑时,上面绕满当日将我拉入画中的不详恶氛,可现在一看,深青剑身状极古雅,莹耀如星,乃清正之宝,想来是広清门师长用来封印诡画的本命武器。”

“所以这诡画中封印之物,已经跑到外边来了么?”陆小凤后心发凉,不寒而栗。

观婳端详着手中的蜚景剑。

林仙儿使用这短剑那日,她看得清楚,剑身分明是扭曲蛇形,泛着什么东西腐败后令人作呕的色泽,眼下却是一柄笔直锋利刻有繁复龙纹的宝剑,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地慝,若障蛊然也,若虺蝮之属……居然不是我想象中的类蛇之物吗?”观婳眉头微皱,她对古代神鬼妖魔的了解全靠小半年练武之余抱的佛脚,本身是不能准确分辨妖诡异兽的。“若蜚景剑封印的是一幅画,那幅画究竟会在哪里呢?”

似乎有什么线索在脑中一滑而过,观婳觉得答案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却怎么都想不到。

“观婳姑娘,仙儿她,她究竟怎么了?”林诗音听不太懂几人在说什么,却也察觉不妙,终于忍不住开口。

观婳回神,有些遗憾地看着她:“抱歉,是我技艺不精,虽知如何封印妖鬼,但令妹陷入太深,已经……无力回天了。”

林诗音闻言清泪长流,痛哭失声:“怎么会!仙儿,仙儿她母亲早亡,父亲又是个酒鬼赌徒,她不想被卖出去换钱,舍命跳崖逃跑后才被我救下,她的身世已经那么悲惨了,现在又……为什么非得是那个孩子!”

观婳右手撑着摇摇欲坠的林诗音,到底没将林仙儿借助美色建立情报网、假扮梅花盗又意欲嫁祸李寻欢之事告诉她。死者事大,此时告诉林诗音,她也不会相信,反而还会起反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