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甘冽,唇齿留香,说是普通果酒还真是谦虚了。
他接连喝了几杯,撑着脸有点苦闷地戳了戳果盘里的水果。
“柳风遥的事解决得也算圆满。”季洵端坐在一旁,垂眼把玩着自己的酒杯,“不过你似乎不开心。”
“也不是……”乐灵叹气,看向庭院里布满青苔的山石。
“师父不起精怪妖邪,只为凡人牵线,他如何教,我便跟着学。”乐灵又喝了口酒,垂下眼帘。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碰了姻缘箱里的信笺为非人之物牵线。”
季洵问:“感觉如何?”
“与凡人无异,甚至更为真挚。”
但这也正是乐灵感到内疚的地方。
他戳腻了水果块,用银叉戳起来丢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才开始嚼。
“如果不是功德太少,我可能永远不会打开姻缘箱,那柳风遥和林文心受到的苦楚又要等到何时才能解脱?”
乐灵摇了摇头,神情低落下来。
他如今做的事与师父的意愿相左,甚至还得出了不同的答案。一丝迷茫涌上心头,乐灵不清楚是该继续还是放弃。
季洵扫过他有些泛红的脸颊,没有再给他斟酒,他放下酒壶,推了叠糕点过去。
“你是怎么想的?”
“我?”乐灵愣了下,见季洵点头,懵懵回答:“我不知道……”
“文心真人的观点是否有失偏颇,你只用柳林二人之事就得出结论,或许也太急了些。”
季洵的声音很轻,伴着晚风落在乐灵耳边,“也许文心真人是对的,柳林二人只是特例,当然,也可能他错了。你已是掌管姻缘的神明,是非因果也该由你裁定。”
乐灵抬头,对上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似乎无论什么时候,季洵都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但至少现在他的话让乐灵浮躁的内心平静下来,如同拨云见月般豁然开朗。
“好吧,你说得很有道理。”乐灵点点头。
他刚一说完,就有点别扭地抠了抠脸。也不是很熟,居然就和他哔哔叭叭地说了这么多话。
不过现在想想,季洵他人还怪好嘞!
乐灵心头松懈下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瞥见多宝柜里摆着个物件。
他走过去一瞧,不禁乐道:“这不是天道的轮回镜吗?”
可看众生轮回过往,比司命的罗盘好使得多。
“你就是找祂要了这玩意儿?”乐灵摸着下巴思索,“不过除了天道,貌似很少有人能打开它,你要来做啥?”
季洵:“摆着好看。”
乐灵:“……”
很离谱的说辞,但是从季洵嘴里说出来,乐灵莫名觉得挺合理。
到了入夜时分,乐灵干空了三壶新酿,临走时半推半就地拎了两壶同季洵他们告别。
“走了啊!”
乐灵唤来流光,同身后亭阁前的青年挥了挥手。
金成玉重新回到亭阁,安静地垂首立在季洵身边。
他站了许久,见季洵还停在原地,忍不住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晚风吹拂,竹叶轻晃,所有踪影都隐于白雾之外。季洵眼神动了下,变得有些幽远,如同笼着层缥缈云烟,看不清明。
良久之后,金成玉听见头顶传来季洵淡淡的声音。
“回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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