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她纤细的小腿看到那只鹤,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明知道她没有别的意思,他还是有一瞬间觉得羞。
裴之礼从后院回来,站在后门的位置刚好看到代兰琴和裴司玉贴得很近。
他俊脸灰败了一瞬,玉佩的棱角刮得他掌心生疼。
……
林思尧自认为作为一名现代女性思想成熟,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要死要活。
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是难过到崩溃,她甚至控制不住跑到了代兰琴面前。
“你是故意的对吧!玲箩这么细心的宫女不可能会连一个包袱都拿不好,一定是你指使的!”林思尧眼中含泪,眼神鄙夷:“你已经有三皇子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抢太子!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深夜的巷子无比寂静,衬得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的林思尧像一只女鬼。
发疯的女鬼。
代兰琴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疯的女人,抬手毫不留情地拍开了她指着自己的手。
“我当然见不得你好,每次看到你这张虚伪的脸我都恨不得将你撕碎。”代兰琴眯着眼,刻意压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森冷,“你知道自己犯的是什么罪吗?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裴之礼愧对于我,即便我现在提出要拿你试毒他怕是都不会拒绝。”
她朝着林思尧走了两步,手上出现了好几个药瓶,“所以你想试试哪种毒,从皮肤开始烂到骨头的凋零毒还是从器脏开始烂到脸,最后只剩下一张人皮的噬心散?”
林思尧被吓坏了,冷仲和暗牢的那个士兵是怎么死的她隐约听立春讲到过一些,那时候她只觉得裴之礼对自己真好,居然把代兰琴丢进那样的地方。
可现在她觉得这些事根本就是代兰琴做得出来的。
“啊!!”失声尖叫了一声后林思尧跌坐在地上,她摇着头手脚并用地往后挪,颤着声音警告:“你、你敢!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殿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背突然抵住一个硬物,林思尧身子一抖,慌乱抬头看到裴之礼紧绷的下颚线。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是得救了,手脚并用着爬起来抱住了裴之礼的大腿,哭着告状道:“殿下你一定救我!代兰琴她要杀了我!”
她以为裴之礼是自己的救赎,就算她的身份是假的他们的感情也是真的,那些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不可能这么容易忘怀。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裴之礼现在对她只有怨,见到代兰琴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后,林思尧那点三脚猫的能力根本不够看,他甚至怨自己没有早日认清林思尧的真面目。
对上代兰琴淡漠的视线,裴之礼抬腿就将林思尧踹倒在地,硬声道:“从今日起林思尧不再是太子妃。”他看着代兰琴,狠心道:“她任你处置,怎么样都可以。”
林思尧娇嫩的掌心从地上摩过,钻心的疼,可她就跟感觉不到一般伏在地上震惊地回头看着裴之礼。
这个男人,昨天还揽着她说些情浓意切的话,今天就将她交给了一个毒妇。若是落到代兰琴手中她哪里还有命活下来?
林思尧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突然醒悟过来,这就是个吃人的时代,没有了裴之礼的庇护她就什么都不是,就连自己的性命她都保不住。
悲痛与绝望交缠之际,她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干呕了几声。她脸上本就满是泪水,这会儿直接用泪洗了脸,接着她意识一散昏倒在地。
裴之礼和代兰琴似乎都没想到她会晕得这么快,直到一道戏谑的男声自裴之礼身后响起。
“不愧是皇兄,身体真好。”
裴之礼转头不明所以地拧眉:“你在说什么。”
裴司玉嘴角勾着笑,对着林思尧的方向微微颔首:“皇嫂这不是怀上了吗?没想到父皇这么快就要有皇孙了。”
他语气中带着嘲讽,显然是故意称林思尧为皇嫂。
可裴之礼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他看着地上的林思尧满目震惊。
他到了成婚的年纪,膝下有大皇孙百利无一弊,若林思尧真的有孕……
看出他的犹豫,裴司玉趁热打铁地加了句:“不过这样的女人也不配生下裴家的孩子,阿琴应该还没有用孕妇试过药吧?”
代兰琴拧了下眉,刚要说自己不用孕妇,就见裴之礼急急地上前将林思尧打横抱了起来。
他愧疚地看着代兰琴,声音细若蚊蝇:“本宫先带她回去找大夫查查。”
“我不就是大夫?”代兰琴笑:“怎么,怕我毒死你的种?”
裴之礼脚步微顿,没有回话。
“如若她真的有孕,孩子生下来再交由你处置。”说完裴之礼就抱着林思尧大步走了。
离开之前他忍不住回头过一次,代兰琴看着他,眼中一点波动都没有,唯一透露出来的一点也是失望。
从这一刻开始,裴之礼也明白自己是彻底丢了曾经那个对自己好的代姑娘。
……
裴之礼很快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代兰琴还在失神之际肩上一重,是裴司玉拿来的狐裘。
“不是让你照看着药炉吗,你跑出来做什么。”代兰琴问他。
裴司玉十分自然地替她系上绳,“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牵着她往回走时,他清声道:“裴之礼不是什么好东西,阿琴你别想着他了。”
代兰琴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裴之礼的感情就淡了。被背叛的不甘与恨意也不知不觉间被身边那么多人冲散。
想到什么,她轻叹了口气感慨:“帝王家多凉薄,这句话果然没错。”
裴司玉脚步微顿,他有些不满地捏了捏她的手腕,“你不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我对你热得很。”至于对别人,他不否认自己的凉薄。
代兰琴被他牵着,一时间没有回话,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
林思尧怀孕了,在这关键时候这个孩子救了她一命。
一夜之间她的身份好似回到了从前,连立春都回到她身边照顾。
裴之礼将林思尧安排在了前城,他不去亲自见她,也没有脸面去代兰琴面前刷存在感。从他那晚选择林思尧开始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和代兰琴重归于好的可能。
他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代兰琴与裴司玉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好几个夜晚他都后悔,只是后悔有用的话这世界也不会有这么多遗憾事了。
……
时间转眼过去两个半月,湖镇只进不出控制了瘟疫的扩散,再加上代兰琴没日没夜研制出来的“疫苗”,湖镇大部分疫病患者痊愈,也没有新的病患。
代兰琴到湖镇的第三个月,所有病患都得以痊愈,意味着他们也要离开湖镇回京。
她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一路上都是眼眶通红的百姓,早就把她当做亲姐姐的豆豆甚至抱着她不肯让她走,他娘花了好大劲才把他扯下来。
“代姑娘,你的恩情我们湖镇百姓这辈子都不会忘。”将百姓放在一起的干粮特产都装上车的时候,王川中都忍不住掉了眼泪。
他虽然没有染病,可他心里清楚,要是没有代兰琴来救了这些人,他要么和大家一起患病而死要么被皇上处死,是代兰琴靠本事把他们都保了下来。
代兰琴情感淡薄一些,这会儿却也忍不住鼻子发酸。
她没说什么,只是对着各个方向的百姓都挥了挥手。
上马车的时候裴司玉抱了她一把,落座后他的神情却有些凝重。
代兰琴将车帘卷起来后看到他的表情,“怎么,舍不得?”
裴司玉摇了摇头,他伸出手往她只剩下骨头的手腕处一比,不无心疼道:“我分明和你一同用膳。你怎么还是清瘦了这么多。”
“瘦不好吗?”代兰琴轻笑:“刘家嫂子还总问我有没有什么药能让她瘦下来呢。”
听着她不在意的语调,裴司玉拧眉:“不好,抱着硌手。”
“……”
代兰琴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两人安静下来,一个陷入分别时候的失落,另一个则是已经开始想要怎么把人再养回来。
太阳升起的时候马车一同出发,马还没跑几步却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喧闹。
代兰琴听出那是林思尧在尖叫,她想探头去看时被裴司玉拉了回来。
两边的马车还没出发就分开了。
后来回到宫中后没多久代兰琴从玲箩口中听说了那日在湖镇发生的事情。
原来林思尧是假孕。
她的孕脉是真的,肚子也大了一些,可是在出发前她不慎脚滑摔下马车,小产时候却只有一滩血。前来救治的郎中发现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的时候都被吓瘫在地。
代兰琴知道有假孕药,但她没想到林思尧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将这药用在自己身上。在湖镇的时候她也见过林思尧几回,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心虚或者知道自己没有孩子的。
没再多想,代兰琴又问道:“后来呢?”
玲箩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却不同情地道:“那下诊断的郎中被太子殿下当场砍头,太子妃…哦不,是林思尧被丢在了湖镇,什么都没给她留下。她之后怎么样,立春也不知道了。”
代兰琴心中微动,有些难以言述自己的心情。
假孕对女人的伤害极大,即便没有真的孩子也需要坐月子调养。
但是在湖镇林思尧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根本不可能养好身子,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况且她的那点子事湖镇百姓没一个不知道的,不用细想都知道她会有什么下场,不会比被毒死好太多。
没有弄死林思尧对代兰琴来说是一件憾事,但是知道她不会死得很舒服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的心里没什么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