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送完回到德阳殿,回禀道:“几位女史都欢喜得很,要过来谢恩,被我阻止了。”
江平老怀欣慰,他家的皇帝终于学会收揽人心了,还是皇太后身边的女史。
刘隆笑道:“这是她们应得的。”曹马等几位女史放到如今的朝臣中,也不比那些参预朝政的尚书郎们差。
有功当赏,不必拘泥性别。只是女性正式走上政坛,只怕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江平道:“昨日,河南尹推荐了一位女医过来,太医令与之论道,说是有真才实学,已经入职少府,侍奉太后。”
刘隆脸上露出笑容,道:“邓豹行动怪快的。你与蔡侯说一声,选些聪明伶俐有志学医的宫女跟着女医学习。”
江平笑着道:“蔡侯已经安排人过去学了。”
刘隆道:“蔡侯做事一向周密。你给太医令说一声,趁着女医齐聚,多讨论,最好能编写一本关于妇人婴儿的医书。”
江平闻言,想起这段时间皇太后对圣上的教导,心中既满意又不满意。
皇太后让大司农和少府卿教导皇帝国家财政,这让江平有一种太后过两年就放权的错觉。
但是,皇太后又支持圣上做些关于妇人医者的事情,这让江平不知道要如何评价。虽然这些很重要,但与君王之道想衡要差很远哩。
于是,江平斟酌字句地劝导道:“圣上九五之尊,这些微末小事交给太医令办就好,何必事事叮嘱,时时关心?圣上当务之急是要听政呢。”
刘隆听了摇头,温声解释道:“正因为医术在时人看来是微末小事,所以我才主持,让朝野看到我的重视。况且这关乎人命,不得不重视啊。”
“至于听政嘛,我还未说话就开始听政,多一些时间少一些时间没有区别。”刘隆跟着母后,真不缺处理政事的理论,当然多学一些,总是好的。
江平听到此处,心中微酸,如今皇太后虽允了圣上明年不用上课转而去听政,但依皇太后揽权的性子,只怕皇帝到时还是有名无实。
偏偏他家的皇帝一叶障目,对皇太后十分盲从。若以后皇太后真揽权不放,小皇帝还以为皇太后心疼他呢。
江平又不敢挑明,怕给皇帝和自己带来麻烦,只能这么糊涂地过了。
反正这天下以后都是皇帝的,皇太后做得再好,也是为皇帝做嫁衣。江平这样自我安慰。
“你在想什么事情?”刘隆见江平走神,问道。
江平立即道:“没什么。”
刘隆狐疑,最后叹道:“连你也有心事了。我现在每天过得充实,也很开心。嗯,如果没有那些天灾,我会更开心。”
天灾深深将大汉国运死命地往后拖
,能维持国力不退已属不易,更遑论什么盛世?
江平闻言安慰小皇帝:“今年干旱和地震都发生了,下半年估计平安度过。”
刘隆悠悠道了一句,道:“张师傅说腊月初会有日食。”
江平一口气断掉在嘴里,握了握拳,道:“张师傅预测得很好,下次不要预测了。”
刘隆闻言,大笑起来道:“你把张师傅当成乌鸦嘴了吗?”
乌鸦叫丧,是因为闻到将死之人的味道。这张师傅提前预测了日食,虽然日食已经证明是天象,但众人心中还是给日食蒙上了一层灾异的色彩。
“张师傅大才啊!”刘隆说完,又感叹道:“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刘隆在德阳殿中无事,就带着江平来到崇德殿后殿找母后。
路过偏殿,他听到殿内颇为热闹,于是抬脚走进去,只见几位女史围绕着一位中年妇人说话。
几人见他过来,忙过来拜见。刘隆这才知道那位中年妇人正是河南尹邓豹推荐过来的女医韩阿玉。
刘隆问道:“韩女医从何处学得医术?”
韩阿玉回道:“民妇娘家是药材商,夫家世代为医,因此跟着学了些微末医术。承蒙贵人不弃,推荐到宫中。”
刘隆又问:“原来如此,韩女医擅长什么?”
韩阿玉道:“不敢当擅长,对妇人之疾略有研究。”
刘隆点头道:“宫中有不少医书,又有诸多太医,女医可在宫中精研医术。”
韩阿玉道:“民妇谨遵圣命。”刘隆说完,离了偏殿,来到后殿,殿中只有母后、曹丰生和陆离三人。
拜见完母后,刘隆奇道:“今日的政务比较少?”所以几位女史无事都到了偏殿?
曹丰生笑道:“韩女医对保养颇有心得,所以小丫头们都过去听了。”
原来如此。
刘隆转头问邓绥道:“母后,这位女医可得用?”
邓绥颔首道:“倒是不错。”刘隆笑道:“不错就好,等其他郡国的女医来了,母后选几个医术精湛的留在身边侍奉。”
邓绥摇头道:“哪里用得着几个?这么多女医留在宫中都是浪费,不如在其切磋学习完医术后,送还郡国,医治百姓。”
医术在当今属于家族传承,常常敝帚自珍,他人无从学习。邓绥想着借这次机会,凭借国家力量,强行让医者进行交流,对药方针灸等治疗手段去芜存菁。
各郡县的女医陆续到达,太医令呈报皇太后,选了几处宫殿安排人住下。殿中每日都传来争论的声音。
女医还未到齐,张衡就回来了。
他带着新编的历法回来了!
说到历法,几年前张衡就在编纂,但今年才最终定稿。
“下臣请圣上为历法取名?”
刘隆吃惊地掀起冕旒,仔细打量眼前黝黑精瘦的男子,问:“你是谁?”
张衡满是自得的神情瞬间凝滞,笑容也凝固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