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隆心中极为担忧,邓师傅去世不到三年,邓阊就去了,一向身体强健的邓悝也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只怕也不能长寿。
邓绥靠在引枕上,伸手接过小皇帝递过来的药碗,道:“你不必在此忙活,要以学业为重。”
刘隆摇头道:“母后放心,等你用完药,我去找师傅补上课程。”
说完,刘隆眼巴巴地看着邓绥,直到她将药喝完。刘隆赶忙接过来,又送上清水漱口。
邓绥收拾妥当,摇头道:“隆儿,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里有陆离等人。”
刘隆摇头道:“万一母后……咳咳……不喜喝药怎么办?”
邓绥闻言,不知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我又不是你。”
刘隆是喝药困难户,年纪小的时候为了活命他会乖乖喝药.但自从过了十岁,一日比一日放飞,喝药非得江平或邓绥看着,否则就可能偷工减料。
刘隆拍拍胸口,曲起胳膊,向母后展示他那略健壮的体魄,道:“我身体好着呢。母后,你千万要保重身体。”
邓绥点一点头,道:“我知道了。”
她转头看了眼窗外,只见明晃晃的阳光照耀大地。她摆手道:“去上课吧,莫要晚了。”刘隆这才起身离开。
待皇帝离开后,邓绥让陆离扶自己起来。陆离一边扶她,一边感受到太后轻飘飘的身体,心疼道:“陛下,你且听圣上一回,好好养身体。你这次生病把圣上吓得不轻。”
邓绥道:“我的身子不打紧,咱们先去外面走走。”
陆离这才放心,小心翼翼地扶着邓绥往外走,劝道:“陛下不仅是邓氏和圣上的主心骨,还
是大汉的顶梁柱。你身体好了,他们才安心。后。
他稍一沉吟,就将前几日和圣上的谈话向陆离说了。
陆离听完笑起来,一脸轻松:“原来是她,倒是不错,敦厚机敏。”
陆离道:“我知道。皇太后与圣上母子情深,这后宫嫔妃关于圣上自身,自然要以他的意见为主。皇太后心里有了底,也可放宽心。”
江平颔首:“陆女史所言极是。圣上这些日子极为担忧陛下的身子,陛下好了,圣上才好。”
陆离听江平提到皇太后的身体,叹息道:“唉,陛下与国舅姐弟情深,不免哀毁过甚。”
江平也跟着叹息了一声。他预想过皇帝会和皇太后夺权,但至少不是现在。皇帝年纪还小,他不忍心让他过早地扛起国家重任。
依照小皇帝的性格,只怕他会和皇太后一样宵衣旰食,以至于积劳成疾损伤寿数。
“女史,你多劝劝陛下。圣上孝顺,若陛下身体不适,只怕圣上也会跟着难受。”江平违心地说了一句。
皇太后随时都可能醒来,陆离得到了信息后,就匆匆离去了,留下江平一人在凉亭中出神。
良久,江平才起身,伸手拍了拍额头,心道,生死有命,自己瞎想什么。
左右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他这样想来想去,就是杞人忧天。
江平望向远方,群山迢迢,与天相接。
他想起皇帝刚出生时,小小的一团,哭声像猫儿叫,众人都以为这个婴孩会和他的几个兄长那样夭折,没想到却顽强地活下来了。
小皇帝婴儿时期的睡颜能让他看一整天也不嫌烦。圆鼓鼓的脸蛋,粉嘟嘟的小嘴陷在脸颊中间,稚嫩的小手虚虚地握着,放在胸口,可爱极了。
一眨眼小婴孩长成了今日的翩翩少年,他会有朝夕相处的后妃,会有像他一样可爱的皇子……
然而,他江平只有小皇帝。
想到此处,江平陡然伸出一股怅然和愁绪来,想要将时间永远留在此刻。
但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他会眼睁睁地看着皇帝逐渐有自己的小家。小皇帝的倾诉对象也会从他变成一个陌生的女子。
唉……
江平叹了一声,脚步沉重地走出凉亭,不自觉地走到学堂,透着窗户瞥见小皇帝与伴读言笑晏晏。
刘隆不经意看见江平站在窗口,盯着自己出神,挥了挥手,就像搅动涟漪一样搅动了江平的心神。
“你在想什么?怎么站在窗口出神?”江平从外面进来,就听到皇帝这样问他。
江平面上作笑,俯身小声道:“刚才陆女史过来,让圣上多劝陛下休息。”
刘隆闻言,信了,道:“本该如此,母后就是积劳成疾。”
刘隆一边说,一边起身道:“中午休息,咱们先回崇德殿。”
“圣上不午休吗?”江平又道:“陆女史说陛下已经睡下。”
刘隆闻言想了想,道:“先回去看,若母后醒了,我与母后一起用膳。若母后未醒,咱们去前殿用膳休息。”
“学堂和崇德殿相距不远,一来一往花不了多少时间。”江平应了,刘隆给伴读说了一声,就回崇德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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