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季勇已经很久没关注过她,他每天被追债的人弄得焦头烂额,哪有功夫想别的事情!
这两夫妻在出事后已经名存实亡,想起安安稳稳躺在疗养院里的陈慧静,季勇甚至还生出了一股子愤恨。
陈慧静居然死了?
谢瑾点头:“有不明歹徒闯进疗养院,情况被控制住的时候阿姨已经没了,怕打击到季叔,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
季勇瞪大眼珠子,试图从谢瑾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成分,并没有。
反而在无声对峙的过程中,心脏一点一点地拔高到了嗓子眼,全身冒汗。
听到对方的死讯,他也没有多难过,顶多有点兔死狐悲的唏嘘。
可是他不理解,为什么眼前的谢瑾,在说出这件残忍事实的时候——
居然在笑?
这是听到一个长辈死去后,该有的正常反应吗?
谢瑾还是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平时就是这模样,笑得招人、很平易近人的样子。
可是现在,这抹笑容笼罩上了一层阴翳,视线居高临下,冰冷地俯视着他。
无形的恐惧化作利爪,几乎让季勇的心跳骤停,他拍案而起,惊愕的念头脱口而出:“那些歹徒是你安排的?!”
“怎么会。”谢瑾啼笑皆非,坦坦荡荡地说,“我可是答应过你儿子,立志做一个遵纪守法好公民。”
“倒不如说阿姨这么轻松就死了,让我有些遗憾呢。”
季勇胸口憋闷,紧跟着谢瑾说出了一句让他更加胆颤的话。
“我其实很奇怪,当初那伙人找上门,你们明知道他们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帮忙抓书辞?就没想过亡命之徒不讲道义,会转过头来杀人灭口吗?”
谢瑾叹了口气,语气带笑,眼里却充斥着嘲弄。
“不过书辞宁死不屈,那群杂碎没达成目的还死得只剩一个人,现在下杀手,更多的是为了泄愤吧。”
简单几句话,道破了陈慧静的死因。
——杀人灭口,计划失败后泄愤。
季勇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晕头转向,求生的本能让他扑通跪地,连滚带爬地抓住谢瑾的衣摆。
“谢总,我当初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害书辞,那群人打哪儿来的我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你要救救我,你要救救我啊!”
谢瑾安静了一会儿。
他的视线转向虚空中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才落到了被打翻的碗上。
谢瑾语焉不详地问道:“这碗肉汤好喝吧?”
“我加了不少好东西呢。”
加的好东西是什么?季勇不知道,目光僵硬转向他不曾注意过的厨房。
被剃干净的骨头还挂着鲜红的血,摆在案板上,瞧着好像是……人的手骨?
“呕——!”
季勇捂着嘴冲向了厕所。
谢瑾敲着桌子等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套戴上,再捡起浇上鸡血的手骨模型,扔进垃圾桶。
他转到厕所门口,果不其然看到了季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后者扶住瓷砖,有气无力地抠着喉咙,不断俯身干呕,吐到胃酸灼伤了喉咙。
谢瑾看得直摇头:“胆子太小了点,季叔。”
季勇缩在厕所角落,整个快要崩溃的样子。
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谢瑾都知道。
知道季书辞是被自己害死的,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笑话似的演了这么长时间,把自己耍得团团转,让他天真地以为能继续借人的光。
这样做的目的还能是什么?一定是为了报复自己!
再看谢瑾似笑非笑的模样,季勇毛骨悚然,连滚带爬地撞开人,朝门口疯狂跑去!
季勇毫不怀疑,谢瑾一定会杀了他,一定会杀了他——
谢瑾就这么看着他逃跑,慢悠悠的,没动身去拦的意思。
因为下一秒,季勇自己就停下了。
透过门缝,季勇清楚看到一道伫立的高壮黑影,手里提着一把斧头,正恶狠狠地盯着房门。
是他上楼时看到的那个壮汉。
为什么对方会站在他家门口?为什么对方手里会提着一把斧头?
疑问像是惊涛骇浪般砸向季勇,疑似吃下人肉的惊悚感还没散去,此时此刻,他已经恐慌到了极点。
谢瑾轻笑,好想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一样:“别担心,确实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
刹那间季勇想起来了谢瑾刚才说过的话,想起了死于不明歹徒的季母。
“为什么?”季勇终于崩溃大悸,“我一开始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为什么他们要来找我!”
这是他一直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其实他们的目标是我,谢瑾漫不经心地想。
想也知道,季书辞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大学毕业生,去哪儿招惹那样的凶煞之徒?
害死季书辞的神秘组织是他的仇人,双方不死不休。早年谢瑾赢了大头,一部分人落荒而逃,蛰伏至今没找到对付他的机会。
直到突然出现的季书辞,成了谢瑾的软肋。
再然后就成这样了。
埋汰父母为了眼前的利益,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孩子推进了深渊。
谢瑾扯了扯嘴角,讥讽地笑出声:“你儿子可比你们有骨气多了。”
或许是为了给谢瑾视觉上的冲击,神秘组织将季书辞带到了海崖上,还开了视频通话进行死亡直播。
谢瑾清晰记得通话中的每一个画面。
刀架在季书辞的脖子上,身后是翻涌的海水,参差嶙峋的礁石,足以保证掉下去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别伤害他,你们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不要——!”
震吼出声,嗓音带颤,失去了以往的所有冷静和理智。
谢瑾这边还在厉声与歹徒进行周旋,下一秒,被三个人按着的心理医生不知道哪爆发出来的力气,撞翻一堆人,只身跳入冰冷的大海。
季书辞眉眼温和,对着镜头外的谢瑾,最后说出的两个字是:别怕。
——别怕我的离开,不管千难万难,我都会再回到你的身边。
谢瑾轻声呢喃:“骗子。”
寻着通话信号找过去的时候,季书辞已经被汹涌的海水卷走了。
于是他带着人,顺着洋流找,派出打捞船,搜遍全市的每一个海岸,癫狂地找了一整晚,找到就只有一具了无生息的尸体。
海水泡涨了季书辞的脸,礁石将他撞得支零破碎,面目全非。
“从那时候起,我就只有一个念头。”
望着季勇惊恐的脸,谢瑾的嗓音仿佛带着血腥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凡是加害过他的人,我要让他们不得好死。”
到目前为止,只剩两个人。一个季勇,一个门口的壮汉。
正说话间,咔嚓一下重响,壮汉拎着斧头砸在了门上,整个房子都仿佛剧烈一震。
季勇看着门框上冒出来的斧尖,霎时间肝胆俱裂。
再看谢瑾不怎么意外的样子,他想到关键点。
谢瑾早就知道壮汉埋伏在这,早就知道有生命危险!
斧头不停,房门根本经不住它几下,眼看着壮汉就要破门而入,季勇终于疯狂:“你疯了吗,这种杀人如麻的凶犯,他不一定会放过你!”
何止是不放过,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谢瑾。
对壮汉来说,谢瑾突然的现身怕还是个意外之喜。
谢瑾弯眸:“你说得对。”
他只是抽空来见证季勇的死亡,过后还要去找他家心理医生,可不能死在这。
季勇没钱负担手机,家里也没电话,终于想起来高呼求救。
刚转过头,就看到了让他差点心脏骤停的一幕。
只见谢瑾坐在窗户边上,嘴角还缀着一抹笑,双臂张开,身子后仰,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下去。
——我的天娘,这可是六楼啊!
风声从谢瑾的耳边急速掠过,刮得他顺滑黑亮的头发纷飞起舞。
落地前一刻,他看似瘦削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感,手抓住二楼的晾衣栏杆荡了个圈,再稳稳踩在了地面上。
生锈的栏杆将手掌皮肤磨得通红,他却像完全不知痛,掏出手机,掐点发了条信息。
谢瑾:我有预感,这次一定能有个结果。
对面很快回消息:你说真的?我立马让杨峰送你过来!
等在巷子口的杨峰两人听到一声似有似无的惨叫,神色一凛,瞬间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下一秒他们通讯器一亮。
上面给出指示,要求无论如何都要在第一时间把谢瑾送到秘密基地。
正好谢瑾出来了,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
“我刚才下楼的时候看到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拿着斧头上楼……有点可怕。”
“我好像还听到了惨叫声,你们有听到吗?”
杨峰二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