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薛虹,正色道:“再说,本朝以孝治天下,必不会埋没功臣。”
又低下身子,问薛虹:“你是还未成亲的女婿,并不需要丁忧,可有什么要求?”
薛虹躬身道:“岳父祖籍苏州,下官要扶灵还乡,若能在地方为百姓做一点儿事情,于愿已足。”
水禛直起身子,点头道:“苏州,也是此次水患波及地之一,你愿意去,很好!”
水祥见两人已经议定,也不再多说,只长叹一声,坐在薛虹面前,道:“你们这对翁婿倒也有情有义,你岳父去世前一天,曾叫人去请我,你猜他和我说什么?”
薛虹知道必与自己有关,想到林如海的慈爱睿智,心下酸楚难忍,滚下泪来。
水祥忙道:“哎,你别哭啊,是好事情!他托我为你们做媒来着!爷这辈子,做过东道坐过牢!这替人做媒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还等着你回京请我一顿谢媒酒呢,偏你要留下。”
薛虹规规矩矩地向水祥行了礼,含泪笑道:“这么大的情面,请顿酒算什么?此后两位爷若有需要,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绝不推辞!”
他这样郑重,倒把水祥吓了一跳,他回头看水禛,见他只是含笑点头,也就跟着笑了。
紫鹃本是陪着黛玉在内堂,见姑娘哭得昏过去几次,这会儿又咳出两口血来,却执意不肯离开,只要守在林如海身边。
紫鹃苦劝无法,只得来找薛虹,要请他前去劝一劝黛玉。
走至灵堂帘后,见有人来,便隐在帘后,将三人对话一丝不漏地听了去。
她虽聪慧,对官话却不甚了解,只听懂薛虹要为了守灵抛弃前程,唬了一跳,忙转身回去告诉黛玉。
又道:“听说老爷这些时日,都是二爷在服侍,起夜、擦身也不假手于人,这份孝心是极难得了的。可过日子总要往后看呢,二爷为守灵抛了前程,日后怎么办呢?”
黛玉听她一口一个“二爷”,只是此“二爷”已非彼“二爷”,痛楚之下更添一层心酸,这两日为丧父之痛折磨,竟无心去细思与薛虹定亲一事。
这两日,地方官员络绎不绝地来拜祭,他们大多带了内眷,黛玉作为林如海的独女,不得不出面应付接待。
这些官员虽与与赈灾款贪污一案没有直接牵扯,却都有些七拐八绕的干系。
他们的夫人、小姐们得了指示,一门心思要奉承唯一能接触的钦差家眷。
黛玉这两日被这些人夸得天上地下、密不透风,而且他们十人中有九个要提及薛虹,从容貌到才干夸上一箩筐的好话,又赞林老爷眼光好,又羡黛玉有福。
这一连串变故,使得黛玉柔肠百结、心如死灰,又见自己几次吐血,必是命不久矣,也无意再去想违拗亲父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