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能对外说,是你私下里替我收集的种子?”
“好啊。”夏子推不假思索道,“没问题。”
稚唯喜滋滋道:“真的?你真好!小叔父!你放心,不让你为难,理由我都给你想好了!”
早在公元前243年,佛教史上最有名的护法国王,孔雀王朝阿育王在位时期,就有派人来到中原。
孔雀王朝即古印度那边,这说明两片地区早有交流,只是稀少而已。
现在是公元前221年,说四处经商的夏子推跟“外国人”有过接触也不是匪夷所思的事。
稚唯对着小叔父一通夸夸夸。
夏子推享受着自家犹女的甜言蜜语,不忘玩笑道:“类似
的事阿唯你又不是没干过,小叔父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打掩护了,为什么这次突然就觉得不好意思?难道真是长大后就跟我生分了?的探查。
可这只治标不治本。
反而因为她现在入宫的特殊性,很可能引得项氏族人追着她不放。
听出犹女的烦恼,夏子推幽幽反问:“那不然,阿唯直接去举报他们?”
稚唯无言以对。
先不说举报后能不能一网打尽抓到人,只说她自己,在项梁等人没有触犯到她底线之前,她不想做那个导火索。
当然,如果项氏有伤害她和家人的隐患……
那就是另一种情景了。
“不过,这些人应该在咸阳待不了太久。”夏子推随口道。
稚唯以为小叔父探听到了什么情报,问:“怎么说?难道他们之中出现了什么变故?”
“那倒不是。”夏子推噙着笑拍了拍犹女的脑袋瓜,慢条斯理道。
“但这群人身处秦国都城,就好像狼进圈笼一样,要么最终被驯化成狗,要么……早晚会憋不住惹出些什么事情来,然后仓皇出逃。”
稚唯捂着自己的脑袋瓜,默默给小叔父点个赞。
夏子推不欲和五六天不在家的犹女讨论不愉快的话题,转口道:“对了,你和林之前发现的那片白蜡林,我已经找人买下来了,在咸阳附近也找了地方试着移种,想必不日就能够稳定生产蜡烛。如今库房里还有一批现成的蜡烛,阿唯觉得,现在可以开始售卖吗?”
稚唯想了想,如实回答道:“我不知道,小叔父。不过,只要包装驱虫药的蜡丸能够供应得上,我就没什么意见。”
“好,”夏子推了然道,“那我这边就开始着手准备。”
见蜡烛的存在不用再隐藏,稚唯回宫时就带上了十几根蜡烛,预备着自己使用。
结果第一天就被夏无且和辛夷各分走一根。
稚唯百思不得其解:“听说宫里的油灯很独特,不仅造型精美,而且使用起来无烟无味,那不比蜡烛好?”
她说得很模糊,其实暗指的就是秦王政所用的油灯。
辛夷闻言表情非常微妙,沉默半晌,吐出一个字:“贵。”
稚唯在心里腹诽,蜡烛制作时有用到动物油脂,再便宜能便宜到哪里去?
这要是一口气点上几十根,与用一盏无烟无味的油灯相比,还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耗费更多。
——她倒不是在贬低蜡烛,而是目前在没有棉花做棉线的情况下,灯芯的制作有点困难,用麻线的效果不太好,跟后世的蜡烛不是一种档次。
而且宫中的蜡烛当然不可能与民间相同,必定也是经过特制的。
不过,具体耗费高低自有官吏去计算,稚唯不懂宫中的物价,对此不多发表言论。
她兀自窝在太医官署翻阅宫中典藏图籍,等待见证历史。
如此,等到了儒生和朝臣们辩论结束,秦王政的帝号终于确认下来。
等到了三月初一。
秦始皇于章台宫举行称帝后第一次大朝会。
〈122〉
朝会的内容多而繁杂,朝臣们几乎一整天没离开过章台宫。
因没人会单独跟稚唯聊这个,她从宫中各处听的消息零零碎碎。
其中流传最广的信息,除了秦始皇命李斯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于和氏璧上,将其雕琢为玺之外,便是众臣对于“分封与郡县”的议题。
那场面,堪称李廷尉舌战三公九卿。
哦不对,李斯在九卿之列。
听说“三公”中左丞相王绾主张分封,秦始皇将议题交付廷议,却唯有廷尉李斯反对。
右丞相隗状,御史大夫冯劫等人要么赞同分封,要么一语不发。
于是秦始皇让重臣上奏疏,各言利弊。
其实话到这里,秦始皇的倾向就已经很明显了,但架不住众臣不死心呀。
宫内宫外人心浮动,不少人趁延请太医看诊时向稚唯打探消息。
稚唯只说不懂。
稚唯只管看病。
但她会在给秦始皇复诊时,像聊天似的全说出来。
稚唯知道帝王的底线。
她有很多无法明说的秘密,让帝王主动掌握她,彼此更安心。
反正秦始皇不杀功臣。
“高之子生病了?”
“嗯。”
见秦始皇有意想知道具体情况,稚唯便一五一十将情形复述出来。
起因是公子高的幼儿高烧不退喂不进药,公子扶苏便建议让稚唯来试试。
那时候孩子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稚唯顶着公子高和诸位同僚的视线压力,先给那个可怜的小孩儿行大椎刺络放血,然后用酒精兑水擦身,辅助小儿推拿,在系统警示她小心患儿有转为肺炎的迹象后,还趁人不备用掉了一小半消炎药。
如此才把那孩子从生死线上拉回来。
但抛开患儿的病情不说,稚唯不免觉得长公子的心性实在是坚韧。
从二月“议帝号”到现在,众臣和那群儒生都快吵翻天了,扶苏竟还能关注到弟弟的家事,而且问都没过问她“他阿父是怎么想的”。
——公子高都试探过她呢。
这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因为太过于惊叹,稚唯在复述这件事时,语气上没留意就泄露出了两分。
秦始皇作为听众兼当事人的亲阿父,听得是既欣慰又头疼。
欣慰长子爱护弟妹,头疼扶苏身为长公子,竟然倾向于分封制!
这孩子到底是被儒生忽悠傻了,还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始皇很纳闷,可这些心思又不能随便对谁倾诉。
稚唯见帝王没发话,便按部就班自己说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左右都是些相似的事。
比如齐王建之妹齐美人心气郁结,还有后宫其他美人、夫人轮番请她“看病”等等。
对此,秦始皇听完
后皆反应淡淡,后宫会心思浮动在他预想之中,但也是他并不关心的事。
见小女官没提自己的情况,秦始皇反而来了兴趣,问她在少府忙些什么。
稚唯被问得有点紧张,她张了张嘴,低头回道:“最近……咳,臣在教诸位夫人自制胭脂水粉。”
精油在冰窖里放着也是放着,而且有水杨酸在,化妆品能够保存得更持久。
顺便给后宫找点事干。
别有事没事找她“看病”了啊!
真烦了。
以为会听到什么奇思妙想的秦始皇微愣,待猜到小女官的意思后,当即哑然失笑。
“促狭。”
稚唯暗自松了口气,虽说此举已经获得了楚夫人的支持,但万一秦始皇就是觉得她不敬重后宫呢?
还好还好。
秦始皇打量着小女官,估计她最近是受了不少闷气,又考虑到她口风严,知进退,甚令他满意,略一思索,便着令赏赐后宫学制胭脂水粉的几人,顺带着给夏稚唯一份赏赐。
他知道几位公子之母不太安分,但不想在后宫浪费太多心神,这样就好,就干脆都去做胭脂吧,省得天天瞎想什么。
而天降横财的稚唯:“!”
小金库又丰富起来了!
秦始皇比秦王政还大方呢!
稚唯真情实意得“谢过王上”,离开曲台宫后,却在回太医官署的半路碰上一个意外的人。
“看什么!”
“见过少公子。”
稚唯没理这句别扭又暴躁的发言,趁着行礼时仔细观察双眼红肿的胡亥。
哦,原来不是哭了,而是麦粒肿啊。
稚唯心里不愿搭理胡亥,明面上却不给其他人挑刺的机会,表情得体,礼节周备,然后就要告退。
“站住!”胡亥急匆匆冲上来拦住稚唯,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本公子都这样了,你却不闻不问要离开!你、你是瞎的吗?!”
然而被责骂的另一方,稚唯此时心里并不生气,反而在犯嘀咕。
胡亥好面子喜奢华,就算需要太医,也肯定是把太医叫到他的宫里去,怎么会主动来太医官署?
这货……
不会是想趁机跟她套近乎吧?
好烦啊。
稚唯摸了摸袖袋中的金针。
系统不断提醒着:“你可是医家啊,阿唯,忍住!不能公报私仇!”
[噫,瞎说什么大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