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的目光太犀利了。
直看得中原中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个人都燥热得厉害。
“中原中也!”
从治疗室走出来的护士开始叫名,宛若天降甘霖缓解了中原中也的尴尬。
他不等护士再叫第二声,迫不及待起身快步走过去:“我是中原中也!”
身后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哥哥害羞逃跑了。”
她要不要这么犀利!
一个幼稚园的小鬼头!
“哥哥要去看病了,”明穗香眉梢弯下,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道:“你也要乖乖吃药打针,好好听医生的话。”
小女孩昂头叉腰,得意道:“我一定比哥哥听话,不让姐姐和妈妈担心!”
中原中也低低哼一声。
他什么时候不听话,让明穗香担心过。
“好孩子,”明穗香轻轻笑一声,道:“快回去妈妈身边吧。”
小女孩积极应一声,欢快跑回不远处的温柔女性身边。
明穗香起身走到中原中也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中也,我们进去吧。”
他闷闷应一声,眼角余光瞥向欢快扶着母亲膝盖,脚后跟一踮一踮的小女孩,哼道:“吵吵闹闹的小鬼。”
明穗香都没有这样夸过他。
温温柔柔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软语一句:“好孩子。”
微长的语音尾调如同小钩子一般勾着中原中也的心,牵扯着少年的目光不住偷偷看向明穗香。
不对。
他根本不是想当什么好孩子。
他想要成为的是明穗香心中值得依靠的男人。
“好孩子”的夸奖有没有都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明穗香是如何看他。
“医生,中也的手昨天被刀片划伤了。”
明穗香牵着中原中也进入治疗室,轻声软语道:“我们想来治疗一下。”
坐在转椅上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沉稳应道:“坐下看看。”
中原中也僵着身体没动。
“中也?”明穗香轻声唤他。
一种比刚才在小鬼面前丢脸更甚的燥热,席卷上中原中也的脸。
他宛若一个胡桃夹子,手脚僵硬迈步坐到医生指定的位置。
看惯大风大雨什么病人都治疗过的医生见惯不怪,找出消毒用的碘伏和棉签,问道:“哪里伤到了?”
中原中也木着脸,摘下手套伸出手,道:“这里。”
少年骨节分明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看着距离完全愈合不远了。
医生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你来消遣我的?”
中原中也的表情比医生更加难以言喻。
他生硬地吐字:“不是。”
“医生,这个伤口是昨天划到的,”明穗香上前两步,轻声替中原中也解释:“昨天还比较严重,留了很多血。”
医生面无表情把沾过碘伏的棉签按在中原中也的手指擦了一圈,道:“处理过了,你们走吧。”
短暂用过一下的棉签直接被扔进垃圾篓。
“医生,不需要打针吗?”明穗香疑惑问道:“被刀片和子弹一类的金属弄伤,不是需要打针吗?”
医生动了动眉头,侧头看向她:“划伤手指的刀片是生锈的吗?不是就不用处理。”
明穗香摇摇头。
她嵌入指甲的日轮刀片与自己的血肉相接,不会出现什么生锈的情况,更不需要时常取出打磨。
只有用多了,刀片的利端变钝,才需要取出换新的刀片。
“那就走吧。”
医生挥了挥手,道:“那种小伤在家随便贴个创口贴就行了。”
显然,医生并不相信明穗香说的伤口之前流了很多血。
昨天被刀片划伤的手指,今天能好得七七八八,肯定也不是什么重伤。
伤口快愈合就不用在额外处理。
“谢谢医生,”中原中也立刻起身,牵起明穗香的手,道:“我们回去吧。”
医生看过了。
伤口处理过了。
终于可以离开满是小鬼的儿科诊所。
中原中也的心情都放晴了。
明穗香有点迷惑,道:“真的不用打针吗?”
“医生都说不用了,”中原中也的表情与刚才相比,几乎是一个天一个地,勾起唇道:“明穗香,我们回去吧。”
医生低头写下就诊记录,抬头不经意间瞥见明穗香的十指都缠着绷带。
他皱了皱眉,喊道:“等一下,小姑娘,你手上的伤需要换绷带吗?”
经过大半天和一个晚上,明穗香指端的绷带有点脏了。
她正要摇头,表示自己手上的不是伤。
中原中也脸色突然一转,道:“麻烦医生了。”
他主动牵着明穗香走回去几步,不轻不重压着她的肩膀坐下,低声道:“让医生看看你的手指。”
虽然江口柚叶经常很不正经,但她说的话有时候还是有一点道理。
他手指上的伤口不算什么。
可明穗香十根手指的指甲内侧都嵌入刀片,与血肉长到一起,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
最好还是让医生帮忙看一下。
“诶……?”
明穗香愣了愣,不等她说什么。
中原中也已经先一步替她拆下绷带。
少年的眉眼低垂,眸光专注落在明穗香的手指指尖。
缠绕上十指的绷带一圈圈解下,露出少女漂亮的指尖。
指甲圆润微尖,没有留出太长。
嵌入指甲与肉里的刀片工艺极好,小巧轻薄看着十分不明显。
只有对光的情况下,才能看见一点刀刃的亮光。
“这里面是什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凑近一点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