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圣母神皇

那道自从显庆年间设立的珠帘终于撤去,武媚娘坐在宝座上,脸上喜怒不形于色,静静地看着下面臣子争论。

武媚娘身前的御座上空无一人,李旦回长安主持高宗的下葬仪式。

武承嗣站出来反驳道:“裴相说的毫无道理,立武氏七庙如何是自私的行为?太后功盖千秋,理当立庙以示尊荣。"

裴炎轻蔑地瞥了眼武承嗣,此人不学无术,身无寸功,阿谀奉承,可叹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与这样的人在朝堂同列。

悲哉!怪哉!

武承嗣接受到裴炎的目光,感觉裴炎看自己就好像在看一团脏东西,顿时脸紫胀起来,双手紧紧攥住笏板,心中暗道,老匹夫若落到他手中,早晚有他好受的。

裴炎从武承嗣身上扫过后,抬头看向宝座上的武媚娘。那道淡淡的珠帘撤去后,朝廷和天后的界限也渐渐消融了。

天后正式从后宫走到了前朝,能阻止她的人已经不在了,敢阻止她的人寥寥无几。吕后的故事浮现在大臣们的心头。

裴炎目光直视天后,道:“太后难道忘了吕氏之祸吗?吕后、吕产、吕禄败亡,吕家不复存在。太后若为武家先祖长远计,更不能僭越规制啊。"

"殷鉴未远,当绝其源。请太后三思!"裴炎厉声道。大臣们纷纷附和。武媚娘见朝中大臣激烈反对,神色平淡道:“此事明日再议。”说完,武媚娘看了眼内监,内监朗声道:“退朝。”

裴炎等人面面相觑,太后立家族七庙的态度坚决,他们唯有苦劝死谏了。裴炎看着满脸无

措的同僚,余光又瞧见被众人簇拥的武承嗣兄弟,心中长叹。

女主当权,国将不国啊!

裴炎等人坚决反对立武氏七庙,吵吵闹闹许多天后,就连长安留守的刘仁轨也赶忙了写了一份奏章送来,也以吕后的事情劝谏太后。

武媚娘观察了朝臣这些天的反应,终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以诸侯王的标准立武氏五庙,顺道也明白了裴炎等人以后必将与她为敌。

眼见武承嗣办妥了一件事,入了天后的眼,武三思也跟着动起了心思。他将心思打到了皇室诸王身上。

天后临朝称制,常有人将其比作吕后,武三思等武家诸侄自动将自己带入诸吕。吕禄和吕产是吕后的侄子,武承嗣和武三思恰好也是天后的侄子,武婧儿好比吕要。

粗粗一看,历史仿佛就是在重演。吕禄和吕产是怎么死的?

他们是被刘氏宗亲和大臣杀死的。因此武三思和武承嗣兄弟对李家诸王有着天然的厌恶,主张先下手为强。

武三思经常在单独面见天后时,劝说天后杀韩王李元嘉和鲁王李灵夔。这两人是高祖皇帝的儿子,地尊位重,在宗室和朝野之中颇得人心。

只不过时局刚定,武媚娘只是对武三思多有赏赐,并没有接纳他的意见。

在武婧儿看来,武媚娘的政治手腕极为高超,拉拢中间势力,集中力量对付反对势力,一点点消灭不顺从自己的势力。

裴炎曾是她的朋友,两帮势力联手废了李显。但裴炎现在明显成为了武媚娘乾纲独断的最大障碍。

机会很快就来了。

洛阳朝堂之上波谲云诡。

千里之外的扬州某家酒楼迎来了几位政途失意的官僚。

李敬业、李敬猷、唐之奇、杜求仁,骆宾王以及魏思温几人借酒浇愁,他们都是被贬到偏远之地为官。

“李兄,为何你被贬到了柳州?不应该啊,你可是英国公啊。”唐之奇端起一杯酒,满脸的疑惑和不解。

李敬业苦笑着摇摇头道:“喝酒喝酒,不要提这些糟心事了。”

魏思温替李敬业抱不平道:“太后之所以当年能封后,先英国公出了大力气,而且先英国公南征北战,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英国公府对天后有恩,对国家有功。"

>“常言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李兄才到了三世,连李义府那样的无耻小人都能得到追封,你却被贬到柳州……"

李敬业被贬到柳州,基本上要做一辈子的柳州司马了,政治前途无望。在座者无不为他扼腕叹息,连高门贵青的李敬业都这样了,更何况他们这些人?

骆宾王一边饮酒,一边叹息道:“朝中大臣多蝇营狗苟之辈,哪里有我等的立身之处。”

杜求仁跟着埋怨道:“那个叫武承嗣的,不学无术,凭着裙带关系就能登上高位,现在的朝廷可不是以前的朝廷喽。"

魏思温接着道:“以前高宗在时,政治清明,朝中俊杰云集,哪像现在奸佞当道,满朝都是魑魅魍魉。"

李敬业的弟弟李敬猷撇嘴道:“这天下已成了武家的天下,你看看武家诸人各个身居高位。就说那个在西南的秦梦年,他有什么才能,就是靠着武后外甥的身份起家,不到三十岁就节度西南诸军。"

“要武功没武功,本事没有,倒是爱蹭,跟着邢国公积攒了一些小功劳,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我兄长要处在他的位置,早把吐蕃给平了。"

唐之奇连声道:“对对对,倒把这个人给忘了,就这样,朝廷还有人赞他持重周全。现在的将领没几个能行的,安西的王孝杰有谁听说过吗?无名之辈而已。安东的王方翼凑合,仅能当个守门官。更离谱的是北边的单于都护府竟然是一个胡女。"

"胡女除了会跳舞,还会做什么?"唐之奇说着朝众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他人心领神会,大笑起来,笑完又感到了悲伤。胡女能当上都护镇守一方,可怜他们这些大才却要在乡野之中蹉跎一生。

李敬业举杯邀饮道:“此地无胡姬跳舞,痛饮此杯,我为大家舞剑助兴。”"好好好,痛饮此杯。"众人纷纷应道。

饭未吃多少,几人酒喝了不少。李敬业醉醺醺道:“女主当权,国将不国呀。”“是啊,苍天啊,什么时候能还大唐一个朗朗乾坤啊。”"这天下已经不是李家的天下,而是武家的天下了,呜呼哀哉……"

"武氏在一天,我们一天就出不了头啊……""这样的窝囊日子还不如反了呢

……"

包间内瞬间沉默了下,几人唰的一下看向说反的那人。那人往后退了退,心砰砰直跳,后背直冒汗,强撑着反问诸人道:“我说的难道有错吗?”

这可是谋反的罪名,要诛九族的。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众人,生怕这里面有人告发他。李敬业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一巴掌拍到这人肩膀上,道:“你小子胆子够大!”

说完,李敬业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人,抬腿踩在桌案上,逼近几人,说道:“他说的有道理。咱们这些人都是没有明天的,与其在贬谪之地窝窝襄囊一辈子,还不如轰烈烈反了他娘的。"

李敬猷力挺兄长,道:“武氏倒行逆施,宗室如今人人自危。若我们举起拥护天皇七子的旗帜,宗室公卿大臣必定应者云集,到时候匡复江山,何等快哉!"

魏思温沉吟道:“说的有道理。武氏诸人如今天怒人怨,又都庸碌,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况且李兄乃名门之后,家学渊源,膂力过人。若李兄振臂一呼,山东豪杰将从者如云。"

“除了两位李兄外,骆兄才名天下颂扬,有了骆兄的加入我们的实力更上一层。”

"此事可干!"

魏思温说完,目光炯炯地注视周围的几人,问道:“你们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