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她回来了

“糟了,我把晴儿丢在万花楼了,还有傅丹青的画!”

陆浅歌轻浅一笑,和

颜劝慰:

“放心,我的人会将她安全送回家,画像由她带去。”

顾云汐眸色微怔,很快听出了端倪。审视的看向神色自若的陆浅歌,几分警觉的问起:

“陆大哥,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否曾到江安六郡,是否曾于太守府衙击鼓留字,救东厂于危难?”

陆浅歌不答,与顾云汐灿若繁星的眸光安静互望,随即牵扬了唇线,以柔美潺潺的笑意当作回答。

顾云汐继而蹙眉,流露出一丝不太情愿的神情,继续追问:

“那……你是否到过北郊清风寺,曾经……提字陷害冷督主,挑拨东西两厂不和?”

这是顾云汐一度探究不已的问题,如今她虽是问,却又刻意排斥着最后的答案,不想听他亲口回答,那人就是他!

陆浅歌眉头凝锁,语顿一下,坦言相告道:

“是我,俱都是我做的!”

墨羽长睫扑扑的颤抖,顾云汐杏眸挑高,难以置信的摇头,容色痛苦不堪,好久才颤颤的问:

“为什么?!”

“清风寺提字是为天下,樊阳郡提字是为你。”

他定定看她,沉寂而清透的眸光,将她每一寸精致五官认真的看过,深深烙于心头,蓦地撒声,话音低浅:

“云汐,别再陷于东西两厂的恩怨之中,走得远远的,好好做回女孩子!”

顾云汐晶眸闪烁,为他挚情挚真的体恤,产生出须臾的感动。默然一刻,才幽声道:

“谢了,可我不会离开督主。”

陆浅歌拧眉,显出些微恼意,急急上前两步:

“你为何对一个心里没你的阉人,用情如此之深!”

顾云汐惊惶退后,连声反驳:

“我不听你说!你如何知道他心里没我?!”

陆浅歌苦笑,轻轻摇头,紫眸闪亮,蓄起满满的心疼:

“心里有你,便会爱护你、怜惜你,舍不得你为他涉险,更不允许你在外面受人欺负。直到此时我都不敢去想,方才我若再晚到一步,你会……”

见她条件反射般的,两手紧紧攥了大氅不松,他只觉心上落了钩子,一下一下的狠抓,将他一颗堪堪跳动的心房挠到鲜血淋漓。鼻翼翕动,他无法再说下去。顾云汐孑然笑笑:

“陆大哥,谢谢你今天救我。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陆浅歌没作声,默默注视着顾云汐紧拢大氅,于落日余晖下独自离去,形容憔悴卑微。

半途,顾云汐搭到顺路的马车,乘坐着赶向御道街。车舆里,她重新梳了头,换上一副奕奕新貌。

冷府门前,她看到立在大门外的晴儿与程万里,忐忑不安的心才算落回到原位。

“晴儿!画像呢?有没有拿给督主”

顾云汐满脸喜悦的跑过来,就见晴儿脸色凝重,将窝在掌心里的纸卷子递给她,低头什么话都不说。

顾云汐匆忙打开看,确是三位失踪贡女画像。再抬头,留意到门楣两旁高高悬挂着的大红灯笼。亮丽的绸缎里点点橙光旖旎,美伦美奂。

大事有了实质性进展,顾云汐当下心情无比轻松,笑问程万里:

“今个儿是什么节日?府上老早就挂起大红灯笼了?真真儿喜庆!”

老程顿时黑脸一滞,表情纠在一起。悲伤隐隐的目光反复闪转,不敢去对顾云汐的眸色。

顾云汐也没在意,抬腿飞奔,雀跃着小跑进了府院。大氅在后纷扬,蹁跹翻飞,如一朵含情盛放的晚莲。

过座座亭台、回廊几重,她迫不及待跑进督主院里,推门而入,欢快的喊:

“督主!”

屋里的两人正在对桌用膳。

督主稳坐于高背椅上,椅面上羊毡坐垫柔软舒适,垫中蓄了厚厚的棉絮。以他如今的伤势恢复情况,人在这样的坐垫上不会感到疼,更不必担心弄坏伤痂。

旁边的女子一身红装,不是新嫁娘,却美胜新嫁娘。她不是前阵才离府回宫的嫣晚,又能是谁?

看到顾云汐的那刻,嫣晚起身。头上三翅莺羽钗的金翅巍巍摆动,细长的璎珞穗子随着她那细碎步子动荡,声色撩人。

“云公子回来了,快快请坐。今日督主与我奉旨结为对食,本是喜庆之时,公子既来了,少不了与我们一同庆祝。”

嫣晚喜形于色,嗓音轻轻柔柔。颔首微微福身之时,饱含春风的美眸氤氲着一丝冷淡的鄙夷。

晴天霹雳!

顾云汐愣在当场,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结为……对食

清眸逐渐漫起一层水雾,直直杵向督主。

精工细斧雕琢的脸庞,朗眉星目,督主的面容,依旧俊逸卓卓,玉树琳琅。此时此刻,却是这般的高高在上,神色冷漠的微垂眼睫,身姿威凛,若不可侵犯的天神。

顾云汐木然向前一步,嘴角僵僵蠕动,想要亲口问他一句“为什么”。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

督主手握竹筷,不曾举目看她一眼,或是此时,他再没胆量去看她。

漠然开口,语气无温道:

“东厂的禁军已全部撤离……近日来辛苦你了。云官儿,下去……好生歇息吧。”

顾云汐听得真切,麻木的笑了笑,才待离去,猝然想到什么,戚戚开口:

“督主的伤口才结痂,不宜久坐……”

如轻风般的声音飘落嫣晚耳中,她柔和缱绻的笑:

“我记下了,有劳云公子费心。”

顾云汐幽幽转身,与督主深邃眼底涌动的悲伤漩涡擦肩而过。更没看到,他微微抽动的眉梢眼角、浅浅颤抖的双手。

像只失心失魂的鬼魅游荡出屋子,顾云汐看到院落外忧心忡忡的程万里,将手中攥得褶皱无形的纸卷放到他手中,有气无力的说道:

“……东厂之围已解……用不上了……”

“云官儿,你听我说!督主他有难处,他……”

怔怔看着那抹哀伤的背影颓然而去,程万里两眼一热,声音顿的哽住了。

晴儿边抹泪,边跟在主子身后,却也不敢过去挨她太近。

顾云汐一路蹒跚着,一路难止回忆。

是他吗?那个朗俊不凡的男子是不是他,是不是那个曾将绳温柔缠于她的腕间,将炽热吻痕缠布于她的青丝脸颊,与她日夜缠绵、耳鬓厮磨的温润男子?

如今,为何这般凉薄如斯,绝情如斯

我要的岁月安好、我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原来只是海市蜃楼的幻影,镜花水月,希翼中的美好,终是不可触及的空相……

顾云汐缓缓抬头,目光寸寸凝为霜雪,凄迷的望向天空。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那如火如荼的色彩好似嫣晚的红妆,俱是如此耀眼、如此好看。

腕上红绳,心头朱砂。红绳今不复,而我,终不是您心上那一点朱红之迹,灼灼其华……

“呵呵……”她对空苦涩的冷笑。

天旋地转,人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