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阿娘向来决绝,苏少钦低首看过来的那一刻,那个姑娘手执匕首,毫不犹豫的在自个儿脸上划了一刀,如注鲜血自伤口处汨汨而出,映在马上那个少年眸子里,于是,少年眸子里一瞬多了震惊和悲痛之色。
那日霞云绯红,喜灯明亮,明月楼里那个姑娘脸上的鲜血亦很艳丽。
所有人都垂涎她的美色,她便以为这就是自己的长处,可到头来才发现,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输给了权和势,
落于人后的东西不要也罢。
在苏少钦迎娶谨言族姬,凭借郡王之势坐上正议大夫的这一天,他的阿娘自毁容貌,从万人趋之的位置上跌落,昔日的芙蓉花,成了今日的足下草。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唏,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行至此处,无论是芙蓉花,还是足下草,都在心里下定了与那个人从此山水不相逢的决绝心念。
可若世事真能如人心之所想,那么就不会有后来的凤央,情之一字最难把控,他的阿娘同苏少钦之间,终究没能断的干干净净。
没了容貌,成为一个丑八怪的姑娘不再是明月楼里最亮的月,明月这个耀眼的名字被楼中下一任魁首拿去,那亦是个美丽的姑娘,清高孤傲,同他阿娘从前一模一样。
妈妈念在过往的情份上,给了他母亲一个新的代称,叫做三娘,之所以为三,是因为她是妈妈掌管明月楼以来见过的第三个…傻子。
这世上的人向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做了三娘,日子比不得做明月的时候。
明月只需要每日穿的整整齐齐,妆化的漂漂亮亮,往那彩绣阁上一站,而三娘却需要洒扫浣洗,供楼中所有姑娘
差遣使唤。
日子虽苦,她却并不后悔,习惯了,也就不觉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