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呢,是打算回滇南老家务农
;至于别人嘛……呵,爱去哪去哪,小的就管不着了。”
“这……这是关道爷的意思吗?”
听到庞青山提出这个疑问,这谛听探子眉毛一挑,随即用略带怜悯的目光、哀伤地注视了庞青山许久。一声长叹之后,他摇了摇脑袋,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这也是件理所当然的事。谛听垮台的消息,压根就瞒不过以此为生的密谍探子。而他们这三千人,虽是谛听的最后力量不假;但以前他们为谛听卖命,不是为了高额的赏银、就是被宋行舟的强势所压。可现在一无赏银供奉、二无强主相胁,他们身上的枷锁尽数去除,谁还愿意给南康朝廷“打白工”呢?
再者说来,谛听与赤乌的量材标准基本一致。他们所豢养的探子,俱都是耳聪目明、心思活络之辈。如今庞青山把仗打成了这副样子,建康城方面又始终保持缄默,就连增发援军、试着突破华江封锁,解救这一支孤军的动向都没有;解忧军的结果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
姑且不提解忧军的主帅庞青山,日后又当如何;单说南康王朝吞并北燕的计划,随着巴蜀道这张王牌浮出水面,已然成为了镜中花、水中月。如今的解忧军,就是一艘正在缓缓沉没的大船;而他们这些人,本就是为了丰厚的利益,才随军北上;如今谛听垮台,朝廷又要无音讯、就连“尾款”都没人出面结算。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还何必要与解忧军一起石沉大海呢?
其实,他的这种想法,在谛听密谍之中早已蔓延。期初离开南康之时,谛听派出了整整三千谍探;但时至今日,除去与赤乌探子交手的折损以外,那些不声不响便消失无踪的探子,已经超过了半数有余。
也不光是谛听的探子,庞青山自己心里也同样清楚:这场邢州城之战,结果输赢已经无大所谓了。胜也好、负也罢,都只是南康饮恨兵败之前的最后一声丧钟。
他也同样清楚:王百川率军入城,此战便已立于不败之地;但全歼西北军,于南康大局依旧毫无补益。
然而眼下大军即将出征,他身为全军主将,却又不得不在誓师大会之上鼓唇弄舌,运用诡辩话术、将敌人贬低的一文不值,以壮己方军威;也不得不将解忧军、乃至南康王朝的未来前景,描绘的无限美好,在将士们心中埋下希望的种子……
半个时辰之后,庞青山紧锁愁眉、登上了将台。他一边说着热血耸动的言语、一边借着火盆摇曳的光辉,看着下方那一双双斗志旺盛的眼神……
庞青山的心底,浮现了一种莫名的羞愧……
当夜,二更天刚过,邢州城中的庆功酒宴,也进入了尾声。并非是城中的酒肉粮食,不够大军分享;而是大部分的将校士卒、包括伙夫与粮监之类的后勤人员,都一并醉得不省人事了。
铁蛤蟆一死,王百川与老将军二伯,作为此战首功之将,被众星捧月的让至上首主位;这一场热烈丰盛的轻功酒宴,也数他们二人喝得最多!
其实仅凭前任知府大人的“遗产”、根本就不够数万西北军将士分享。好在城中的百姓与商号,在解
忧军的治下,被迫做了几日顺民,都沾上了“里通敌国”的嫌疑。于是,在王百川的敲打之下,合全城之力,才使得西北军能在今夜共谋一场大醉。
席残菜冷,浑身酒气的王百川,怀抱一枚大号的酒坛,赤着上身、躺在大街上打起了呼噜;而醉眼朦胧的二伯,则仗着酒量惊人,并没有彻底醉倒。他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对已经阵亡的老弟兄们,絮叨着一些家常琐碎;言语之间有问有答,听来非常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