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
薛长青静静地看着她,长时间的沉默,所有不甘不愿的心思都随陆莘儿损毁的面容沉入脑海深处,陆清语放下铁锁,退回牢房中间。
薛长青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陆清语心中所想,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有那么一个瞬间,薛长青自觉起起伏伏的迹遇,绕了一圈之后,终究还是要褪去义正言词的狰狞。
幽暗灯火下,薛长青注视陆清语,那张粉饰玉雕的脸,嫩如新芽,禁不起风霜。事实上,并非如此。所有或齐楚,或婉约,或娟狂的恣态,都乖顺地藏匿在这玉貌琼颜之下。
薛长青所料不错,每二天一早,荀月白就来了。
宋蕴之等人起了个大早,聚在客栈的院子里,等着几人回来。程知微一夜未归,跨门就见院子里或坐或站的几人——宋蕴之身着琼青紫纱,生机如染,柳煜一身紫罗纱衣内衬白绢长衫,两人相对而坐,几步开外的地方,沈苍梧背靠栏杆,一袭乌黑的长袍迎风招展。
苏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取出笔墨,洋洋洒洒做起画来。
宋蕴之早就听闻苏夜妙笔丹青,却从未见过他的画作,兴趣上来,刻意让沈苍梧摆了个他认为很潇洒的造型,柳煜瞧着沈苍梧像拔了牙齿的大猫任由摆布,摇了摇头。苏夜运笔如飞,眨眼的功夫,纸上已有雏形,柳煜探头去看,只见苏夜手下寥寥几笔,异彩点染,翠铺茵叠之上,三人如驭春风,风华各异,风流不可言说。
宋蕴之从身上摸出一只碧玉长笛,音色穿花拂柳,缈缈而来,听得苏夜下笔越发自在。柳煜招了招手,程知微走过来,桌上茶香缭绕,无端另人心生辽远之意。
程知微看着众人,神色不由得越发复杂。
苏夜一笑,收笔端看。
他和程知微感受不同,笔墨浸染过的万重烟火,不是天光和云影互不理睬的逡巡徘徊,是春红乱雨,跃马绿茵之上。
程知微忍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凑到宋蕴之身旁道:“公子,薛兄和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