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
小杨有些忐忑,又有些酸涩,他期期艾艾,又嗫嚅道:“我……我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你……”
那个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阿阮,她又噗嗤一声笑了。
“没关系的,”她笑着说,“这是好事。”
二人在雨中呆呆的站着,叫雨水将浑身的力气都带走了。阿阮……他的阿阮,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的刁蛮姑娘阿阮,朝着他挥了挥手,轻巧的后退一步,作势要走了。
“阿阮!阿阮阿阮!”他情不自禁的喊道,“阿阮,阿阮……你会,你会不会想我啊?”
阿阮笑出了泪来,骂道:“笨蛋!”
在这个关于告别的故事里,并没有任何承诺的成分在。即使年轻气盛的小杨从小就把阿阮放在心里,跟自家的老爹提了一百次以后要娶阿阮。尽管阿阮姑娘疯疯癫癫,不像个普通小淑女,整天跑出去和杨家的死小子一起玩儿。
你问我春光缘何乍泄?我说只因郎情妾意。
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他们谁也说不出承诺。
小杨说不出“你要等我回来”,阿阮说不出“我一定要等着嫁给你”。因为他们都明白,承诺永恒不变,却是一切悲恸来源。世人为何如此青睐承诺二字,只因他们的确无法抵抗“世事难料”这短短四字。
若是……自己回不来呢?若是自己战死沙场,阿阮难道要苦苦等待一辈子么?若是等到她可爱的虎牙都脱掉了,圆圆的脸庞都松弛了,也不曾有另外一人,替自己去欣赏她的可爱……那该怎么办啊?
所以小杨说不出口,说不出“等我回来娶你”。
而阿阮,阿阮要放手,阿阮不要变成他在战场上还心心念念的牵挂,阿阮只想成为在他对月独酌的时候,连同杞县的杜鹃花海一起想起的故乡人情。
——或许他会遇到更好的人罢,没有牵挂,没有后顾之忧的小杨,才有可能实现他的抱负啊。
所以虎牙姑娘阿阮也说不出“我要嫁给你,我等着嫁给你”。
他们都是太好太好的人,他们都是太可爱太可爱的人,于是这场雨中的告别才会变得如此简短,没有互诉衷肠,也没有临别时的执手相看泪眼。
“所以……你还爱着她么?那位……叫阿阮的姑娘。”
丁白穗不自觉的听得入了迷,喃喃发问道。
“爱?”老人浅笑,直言道,“老夫也不曾知道,时隔这么多年,对阿阮,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他扣了扣石头桌面。
“老夫同夫人过了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夫人贤良,忍的了老夫这么些毛病,我当年迎娶夫人之时,也是确认了心意,确认了爱,才会同她拜堂的。”
“我还爱阿阮么?我不知道……若是人可以真的同时爱着好几人的话,那这问题自然已经有了答案,但若是这‘爱’字真的只能至死不渝属于一人的话,那么……我对阿阮的这份执念,又当如何解释呢?”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这回是真的温暖人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