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行迹不可谓不可疑,”他的声线清朗坦然,“说实话,展某的确未曾解除对姑娘的怀疑,只是——既然受了开封府的庇护,无论是谁,展某都理应保障安全。”
他固然是坦诚的,毫无阴霾的。但若是面对大奸大恶之人,却也是该怎么玩心机就怎么玩心机的。之所以会不顾一天的辛劳出来寻人,将自己的想法如此坦诚的袒露出来,也是因为在他心里,总有一种奇异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不是坏人。
理性告诉他令人迷惑的诡异之处,直觉却令他无法对此人真正富有敌意。
丁白穗用手捂住了脸。
这反应真是不可谓不奇怪。展昭挑了挑眉,想看她下一步动作。白穗则一边摇着头,一边发出无法自控的笑声。那笑声从她指缝之间漏出,令人觉得有些不知所谓。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她用力的揉了揉眼睛,语气之中却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展大人真的是个好人啊,无论你对我是何种态度,但这种感觉却从未消失过。”
展昭大概也是受惯了这样的称赞,他歪了一下头,只是抱了一下拳,淡淡道:“丁姑娘谬赞了。”
她把手从脸上移开,嘴角扯开了笑容的弧度,但眼睛的深处却忽的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彷徨和疑惑,她维持着灰色的平静,说话的风格一如往常一般的奇奇怪怪。
“展大人,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这或许是某个充满恶意的荒诞故事吧。
有一个男人,他生于泥土,在土地上劳作,丰收,娶妻,生子。他和许多人看起来一样普通,他的笑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生于泥土的男人都是一摸一样的。这个人的前半生在泥土之中开放,又在人群中泯灭。
但他一直有一个荒诞的想法。在他年少的某一天,他躺在青青草地上,深夜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但他却只看到了悬挂在空中的月亮。
月亮那么高,那么皎洁,看上去遥不可及却令人感动到想要哭泣。
他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奇异的想法。
他要去追逐这轮明月。
他要摸一摸月亮是不是真的那么寒冷,他要去看一看那用不凋零的月桂枝。
但是——
——月亮是只有仙人才能去的地方,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试图放下过,但放下的同时他却觉得整个生命都被掏成空洞。血液确实在流动,心脏确实在跳动,但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只能触摸到自己渐渐干枯的眼睛和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