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汪氏哭闹不止,坐在自家门口,像是哭断气一样的可怜,心中还怀着他会回来的希望。第二个月,她向幽魂一样形如枯槁,在街上到处寻找自己丈夫留下的蛛丝马迹。李家的父母在小望一岁多的时候就双双撒手人寰,倒也免了这样的苦楚。
时间一天天过去,汪氏一天天绝望。
但她是变得越来越怪异了,在所有人都劝她放弃,去官府请求和离时,她把压箱底的钱财都拿出来去请算卦的先生,非要让他们算出李汝雄的所在。无果之后,性情又时好时坏,好时抱着小望视若珍宝,疼之爱之,不好时看到小望那酷似父亲的脸,又厌恶至极,不看孩子一眼。
离开的时间久了,这种流言蜚语也就悄悄的都出来探头了,有人说李汝雄在外边看了一个青楼女子,他出钱在外边养着人家,又鬼迷了心窍,受了蛊惑和人家私奔去了。有人说他在外边招惹了江湖上的仇家,为了躲避追杀才这样离家出走的。
但这话传进汪氏的耳朵里,她却并没有如人们想象的一般忽的歇斯底里。
“汝雄生性老实,在这汴梁城里做事,又怎么能惹到仇家呢?”
“在外头养了女人……若真是这样,那我……那我就可以宽下些心来了。”
有好事者问她为何能宽心,她微笑着回答道:“若是为女色所累,他终有一天会厌倦,会想念,会踌躇……会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好奇他如今是什么模样,会好奇妻子是否改嫁,所以……若是为女色所累,他会回来的,他厌倦了就会回来的。”
从那一刻起,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到底有多爱她薄情寡义的丈夫。
但最无辜的小望,最可怜的小望,却在母亲反复无常的情绪和爱恨交织的感情中,艰难的走过了七年。
而另一边,丁白穗已经等到了这悲剧事件真正的罪魁祸首,一出悲剧的男主角,一个存在着既将所谓的道义和责任悉数打破毫不在意的殉道者。
她等到了第二天的黄昏,才见到这个其貌不扬的高大男人——他一袭长衫,面容充满了困倦,眼神却神采奕奕充满野性。他身上有墨和彩的味道,长衫上有好些污渍,似是作画之时不小心污染上的颜料。
丁白穗在看到他的第一秒,就确定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她径直站起来,走到那高大男人的身边,问道:“李庆春?”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正是。”
她冷笑了一下,又问:“李汝雄,字庆春?”
这下,男人困倦松弛的脸终于抽动了一下。
——庆春二字,是他离开家蜗居在此时,才随意想出的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