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汪氏落下泪来。她似是情绪大动,居然呜呜哭道:“自丈夫不辞之别……已有七年之久,如今,如今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闹得满城都在传……他却仍杳无音信,留我一孤苦妇人独自承受。”
展昭坐在她对面,见她哭的如此伤心,却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让这伤心的母亲稍稍宽心一些。只得默默倒了一杯茶推倒她面前,低声道:“夫人身体孱弱,还是莫要太过伤心的好。”
她用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滑下,只听她崩溃道:“我不知……我真的不知……若是丈夫还仍在世上,为何不肯回来,不肯回来看看小望最后一面。”
此情此景,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只是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展昭居然是感到了一种……十分不协调的微妙感觉。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又在公门中呆了好些时日,这母亲丧子的场面也曾有见过,只是她却和其他所有的悲恸母亲都不同。
他们上门了这么久,从她嘴中从未喃喃喊过儿子的名字,也从未说出对那凶手恨之入骨的话语……而是,而是一直不停的在抱怨,在呼喊她七年前就离家的丈夫。
若是丈夫离家时日还不多,妻子一时还无法相信自己的丈夫真的抛弃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或许她会无意识的想要找寻依靠。
可是,可是,她的丈夫,已经失踪七年了。
七年的时间,一个孩子已从牙牙学语长成懵懂少年,初嫁妇人也已被风霜打旧,心中满是世态炎凉。七年的时间,每一个日日夜夜,都足够任何人……将这残酷事实想明白了。
……她本不该下意识的就呼喊丈夫的。
抱怨一次或许是习惯使然,可是每一句话里都在呼他,喊他,希望他,渴求他,那就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但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饶是心中已经有无数猜测,但展昭面上仍然是深切的同情和不忍。妇人的眼泪是真,痛苦是真,而他的心痛和惋惜也都是真真切切的。
——那孩子,那年仅十岁的小小少年。他被丢进小水塘中,暴雨冲刷着他青紫却安静的面庞。
从街坊邻居们的口中敲打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略带诡谲的故事。
这李家的主人家唤作李汝雄,祖上都是农户。这李家虽然是个小家小户,但在这里居住,却已经有些年头了,有些老人家甚至是看着李汝雄从总角小儿长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李汪氏同李家早早就定下了娃娃亲,两家人走动相当频繁,一男一女也相处的相当好。
等到敲锣打鼓成了亲,第二年又生了小望这个儿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快意。但小望三岁之时,汝雄却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也并没有出什么大事。那个上午,他穿着平时穿的短衫,一如既往的和妻子打了招呼,出门吃了街角的一碗水饭,同街坊邻居们打了招呼,像是出门逛逛一样的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