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客位的老道人头戴角巾,身披鹤氅,面上带着些笑容,手中却捏着两支箭笑道:“你这六甲箭,只是个沙场争胜的利器,终究差了一筹。我这穿云箭只要祭起来,不论对头是用小诸天云禁真法一类腾云之法,还是什么青云帕乌云兜一类云遁法器,被一箭射中都要落地。论起来,自然是老道胜了一筹。”
那竹冠道者摇头道:“鲍老,你这穿云箭可是采五金之精,费了千辛万苦才祭炼出来。天底下也不过就这么一支。我这六甲箭,只要初学道术之人,依着我道海宗源所传六甲坛法修持起来,一月功夫,怕不能造百支千支,装备成军,便对手修成了云遁之术,也挡不住这样军势。”
这两人正在讲论不休,老道人却站起身来一拱手道:“原来是这灵墟山的正主到了,倒不用再和这牙尖嘴利的影子饶舌。石中仙,我这番见你,道行像是更进了一步?”
魏野笑骂一声道:“鲍老,罗真人与希夷先生都已经飞升而去,怎的你还留恋这软红十丈,更有功夫到魏某这里来喝茶谈天?”
这老道人正是在碧云山隐修的地仙鲍方祖,他笑着答道:“那陈睡仙与罗道友,都是不染风尘的清高人儿,只不过为了门人弟子,勉留世间。石中仙你这浑人一来,闹得如此不堪,他们索性眼不见为净,飞升了事。然而我却不同,素来是古道热肠——”
对这话,一旁竹冠道者笑着插口道:“你鲍方祖终究还是出世之人,虽然古道热肠,也不过是收些徒弟,借些法宝,做一个救急膏药罢了。”
这话一出,鲍方祖呵呵大笑道:“你倒是不肯做救急膏药,倒想做轩辕黄帝的事业,这等事功德虽大,孽障也多,贫道福德太薄,却是不敢领教。”
三人谈笑间,墨玉石壳中又传来了魏野的声音:“玄龄,这位乃是你的师叔竹冠子,如今要下山行道,我门下就你一个燕云土著,正好做个向导。有什么事,都要听他吩咐才好。”
许玄龄在碧筠清居一待就是十余载寒暑,?en???.ranen`跟着程灵素栽培灵草、耕土施肥不用说,一面还要兼修岐黄之术,给程灵素炼丹打下手。
而正经修持他也没落下,某位石中仙可不耐烦玩什么戒尺敲头、云房传法的把戏,东西就在这,修持次第到了,该学的也不会让你挂科——
洞阳朱明、洞阴玄晖两道剑符飞旋之间,散成千余如丝剑气,炎火、寒冰二气交冲之间,一股锐风便化生其中,猛地在峰头那一块数丈高的天陨玄铁上留下一道剑痕。
和这块天陨玄铁比起来,立在它顶上的那块墨玉就是巨人和侏儒的区别,可架不住墨玉中有人缓缓论述精妙之论:
“炎气欲上,取其动;寒气欲下,取其静。上下动静之间,便成流风之势。”
魏野的声音从墨玉石壳中传来,下面听讲的除了许玄龄,还有不少年轻道士端坐,可大多是目光严肃,表情呆滞。显然,这些初来旁听的弟子,于符法上还是门外汉,能做的也就是把自己最优秀的一面展露给道海宗源之主看。
然而魏野却丝毫没有欣赏他们坐姿的兴趣,说到这里,声音一顿,墨玉石壳半向前倾:“没有通过青埂书院格物科初级考试的旁听生,出去找胡教习,报名参加武道科初等班,这堂符法课,你们听之无益。”
这一句话,顿时就赶走了一大半,不少人走的时候还不无羡慕地看了看那些有资格留下的门人。
许玄龄倒是心态平和,这十年来他不但在碧筠清居跟着程灵素这位女教习跟前苦学岐黄之术和种芝炼药的法门,道海宗源的明道、格物、修身三大类课程也没有落下,已经通过了青埂书院的甲种文凭考试,成绩还算是优异。
以他如今的底子,若放到另一个时空点,妥妥的便是保举一坊道官的前程,将来由乡至县,遍历州郡也是说不得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年纪大了点,做不了几年道官便要到退休年纪,去道海宗源的书院里去任教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