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华宫。
祖孙俩一月未见,自是有一肚子话要说,才用过晚膳便一起窝在榻上闲聊。
韶乐拣书院里有趣的见闻说与太后听,讲到关键处还手舞足蹈比划起来。
太后被她娇憨的模样逗得眉开眼笑,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她身上的小家子气已去不少,这书念得,值!
“过完今年,皇祖母就给你寻摸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太后笑眯眯地拍着她的手,思绪已飞去老远,在脑子里飞快筛选牢靠的后生,“婉婉可有属意的?”
韶乐还没从惊讶中缓过来,皇祖母竟真在考虑这事!她明明还小呀。
可如果真要她挑……她的思绪也不由飘远,脑海里渐渐飞过几个画面,最后定格在溪边草地上,一人仰躺在树下小憩,脸上盖着书,意态闲闲,任由鱼咬钩也不急着去收渔竿。
“那就……懒的吧。”她不自觉吐出一句。
太后正在喝茶,直接呛到:“咳咳,什么?咳,懒的?”
韶乐忙帮她拍背,脑袋摇成拨浪鼓,想把刚才的画面丢出去:“没什么没什么,皇祖母您听错了。”
太荒唐了,她怎么会想到顾先生,他可是,顾先生啊!
太后顺过气来,狐疑地上下打量,拉过她的手郑重道:“懒汉咱可不能要,没出息,仔细拖累你一辈子。”
韶乐拧起小眉头斟酌,从前她偷懒的时候师太也曾告诫过她,懒骨头养不得,她不做懒人,更不能嫁给懒人,遂点头如捣蒜:“懒人,不好。”
月色浮开,几许虫鸣。
韶乐陪皇祖母又聊几句,便扶她回去休息。回寝殿的路上,她忽然想起什么,吩咐了小喜鹊几句。
小喜鹊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她要的东西都备齐:“公主,您要这些东西作何?”
韶乐握着剪子,对着一沓素笺比划:“为了好好念书呀。”
说完就一剪子下去,把素笺都齐齐裁成一边大小,对准边角后再订成小册子。
小喜鹊依旧云里雾里,见她要去摸毛笔,便自觉拿起墨碇磨墨。
韶乐咬着笔杆想了会,良久才封页上一笔一画仔仔细细地写下:顾先生喜恶集要。写完轻轻吹干墨迹后,才捏着页角小心地翻开第一页,濡墨继续:
壹、顾先生之课切忌忘带书本。——这是她的血泪教训。
贰、顾先生布置的课业万万耽误不得,且字迹必须工整。——这是她旁观七姐姐受罚而得出的经验。
叁、不得与顾先生顶嘴。——他这人吃软不吃硬,这是那顿板子告诉她的。
肆、既来之则安之。——那晚顾先生教她的,她事后才想明白,先记下,免得忘了。
韶乐还想写第五点,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只好暂且搁笔。捧着小册子炫耀:“我把顾先生的规矩都拿笔记下来,免得以后再犯,能少挨好几顿板子呢。这法子怎么样?”
小喜鹊一挑眉:“主意倒是不错,不过……”公主您真的只是为了少挨罚才写的?
盯了半天,见她一副懵懂天真样,小喜鹊瘪瘪嘴,把后半句话偷换掉:“不过咱们宫里就有现成的册子,公主您为何要现做一个?”
韶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眨巴着眼呆住了。
干嘛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