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钥匙小心翼翼的插进去,慢慢扭动,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里面弹簧的跳动声,此刻听在路承周耳中,有如一道惊雷。
将锁轻轻取下来,轻轻推开门,又将锁轻轻扣上。
这把锁藏在门内,无论进出,都需要开锁。
进门后,路承周不敢开灯,摸黑走到楼上,顾不上卸妆,拉开窗帘一条缝隙,仔细看着对面。
此时,红点已经消失了,但路承周相信,对面的黑暗中,还隐藏着一个人。
顾不上多想,路承周先把牙套、假发等东西取下来。
同时,开始更换衣服。
最后,才用毛巾,慢慢的擦着脸上的黄蜡。
因为担心拧毛巾的水声,他只是将毛巾沾湿,用力在脸上擦着。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虽然房间只有路承周一人,但他觉得,四周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一个人想要隐瞒全世界一段时间,是能做到的。
但是,想要永远瞒着全世界,根本就不可能。
他可以骗一个人一辈子,但不可能一辈子都骗所有人。
今天晚上的事,不管是意外,还是有意,都非常危险。
躺在床上,路承周没有一丝睡意。
他的思绪,全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是军统,还是地下党?日本人?还是马平?
路承周辗转反侧,突然觉得,嘴有些干,想起床喝杯水。
此时,路承周故意打开了灯,如果对面有人,他也是要告诉对方,自己在家里。
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路承周家突然拉开灯,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对面的人,此时还没有离开,看到路承周家突然亮起灯,他抬了抬脚,最终还是没有跨出去。
房间的灯只亮了一会,很快又熄灭了。
对面的人,又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后,将烟头一丢,转身离开了。
他并不知道,路承周熄灯之后,并没有上床,而是躲在窗户后,悄悄地观察着。
看到对面的人划燃一根火柴,路承周暗暗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
那人走出来时,路承周更是瞪大着双眼,他想看清这人的相貌。
然而,此人也很有经验,看到有路灯,就远远避开,只走昏暗的地方。
路承周虽然没有看清对方的相貌,但是,他的身型,以及走路的步伐,让他很是熟悉。
路承周暗忖:怎么会是他?
对面的人离开了,路承周却睡不着。
等他好不容易睡着,突然听到了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路承周蹭的坐了起来,伸手就去摸枕头下的枪。
等他看到窗外亮起了微光,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路承周拉开窗帘看了一眼,不由暗暗苦笑。
路承周以为,马婶连续来了两天,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马婶,你早上不用给我马叔做早餐吗?”路承周打开门一看,果然是一路风尘的马婶。
“他随便吃点就行,我就担心你。”马婶不理会路承周,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安孟博住在五十一号路26号,路承周每次进出,都必须化妆。
但是,有安孟博这个内交通,路承周要与其他人联络时,就很方便了。
特别是与曾紫莲的联络,她与安孟博有固定的联络地点,路承周要交待任务,只需要告诉安孟博就行了。
“站长,曾组长提出,想当面向你汇报工作。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安孟博问。
这位以副站长之职,代理站长的火柴,安孟博也一直觉得很神秘。
每次来的时候,一般都是十一点了。
“明天晚上八点半吧,你把黄文买也叫来,一起开个会,布置和规划海沽站今年的工作。”路承周想了想,沉吟着说。
他与曾紫莲接触过多次,路承周担心,自己的化装术,难以瞒过曾紫莲。
一般来说,路承周确实要十一点左右才有时间出来。
但军统开会,总不能让所有人等到十一点吧。
那个时候,开完会再回家,容易引起巡捕的注意。
现在是特殊时期,晚上出来活动的人,总容易让人认为是抗日者。
路承周虽然每天都要在宪兵分队待到十点,但他要提前离开,或者直接不去,只需要向中山良一提前说一声就行。
比如说,今天晚上,他就提前离开了宪兵分队。
毕竟,要来五十一号路26号之前,他得回去化装。
毕竟,路承周还有警务处的身份。
况且,警务处布置了任务,全力侦破利顺利酒店盗窃案呢。
路承周也很是奇怪,整个警务处的人,基本上都出去了,那个愚蠢的盗贼,怎么还不把被盗的东西还回来呢。
“明天晚上我让他们在这里集合。”安孟博既是请示,又是汇报。
“可以,就定在这里吧。”路承周沉吟着说。
目前对他来说,海沽站能信得过的,也就是安孟博、黄文买和曾紫莲。
曾紫莲自然就不用说了,刘有军曾经她接触了很久,两人还以兄妹相称。
可以说,曾紫莲到海沽站的情况,路承周一直了若指掌。
至于安孟博和黄文买,他们是海沽站的老人了,还是陈世光当站长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担任了内交通和会计。
因为是内勤,一直没有暴露。
就算陈树公叛变后,他们也没有受连累。
毕竟,海沽站本身就没什么大的损失。
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路承周没有骑车,对他来说,骑车目标太大了。
从五十一号路26号出来后,就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这是他的辖区,路承周每天都要在这里巡视一趟,对这里的环境,实在太熟悉了。
走到另外一条街后,他才招手拦了一辆人力车。
坐上车后,路承周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二十五号路。
他为人力车夫争取过利益,认识他的人不少。
化了装后,认识他的人不多,但他还是得小心翼翼。
到二十五号路后,路承周下了车,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小巷子。
人力车夫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路承周的身材与体型,都与那个尖嘴猴腮的马平不一样。
张保头帮路承周找马平的事,已经传到了每一个英租界的人力车夫耳中。
穿过巷子,再走几十米,就到了二十四号路1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