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张慧文终于受不了了,她琢磨着赶紧转移奶奶的注意力,张口就道:“妈!您真别打了!”她喘了一口气,接着道,“我跟您说,您有这精力,还不如去看看我哥!”

她这一说,奶奶果然停下手来,“你哥怎么了?”

儿子生病,她当然关切,教训人的事,一会再说。

张慧文顿了顿,张口刚要再继续说个天花乱坠。

最好把周荣生的病说得严重些,好让这个婆婆担心得不得了,这样婆婆就没心思管他们了。

她刚要说话,就听到一个女孩截去话头,“我爸他很好,就吃坏了东西。”

女孩声音娇脆,透着青春活力。张慧文一愣,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那女孩一个跟头,从树上跳了下来。

女孩的长发顺着脸颊垂到肩上,在阳光下泛着别样的光泽。一张小脸带着笑,明显是个爱笑的人,只是转向张慧文的时候,笑容淡了下去,显得既冷淡,又无情。

正是周兮兮。

她身上还带着几片树叶,显然不知道在树上待了多久。他们刚才那副狼狈样子,她怕是要尽数收在眼里,看了个完完整整。

张慧文想到这里,脸上阵青阵白,好不羞愧。

奶奶一看孙女从树上下来,立时把扫帚扔到一边,“兮兮,你怎么从树上跳下来的?树上也不干净,看这衣服都不好看了。”

说着,她连忙给周兮兮拍了拍衣服。

“没事奶奶。”周兮兮瞄了一眼张慧文等人,杏眼带着嘲讽,“婶他们去医院作了半天,又回来家里说。”

奶奶一听,更明白了。

敢情张慧文刚才问周荣生为什么住院,那关心都是装的呀。

这扫帚,张慧文他们挨得可真是不冤。

“我们……我们哪有?”张慧文被透了底,心一下子虚了,“不是为家好吗?”

她毕竟羞愧,也知道自己张口说胡话的毛病,高高扬起的头慢慢垂到了胸口。

“为家好?”周兮兮被气笑了,“我爸生病不先考虑着我爸,倒琢磨着让我爸吐家产。”

这也算是为家好吗?

如此家人,也算得上家人么?

周兮兮一气之下,刚想通通将他们撵出去,奶奶却忽然道:“慧文啊,你刚才说的……”她顿了顿,咽了咽口水,紧张道,“你哥他,到底怎么了?”

“我哥他……”张慧文挣扎着,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她看了一眼周兮兮,周兮兮却对她摇了摇头。

别说……她不想让奶奶知道,不想让奶奶痛苦。

她祈求地看向张慧文。

张慧文沉默下来,她摇了摇头,叹气,“兮兮啊,你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辈子吗?”

报喜不报忧,是人之常情,然而除非周荣生瞬间病愈,否则奶奶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不同?

难道要等周荣生因病而逝的时候再说么?

那个时候,恐怕婆婆恐怕会更加难过,更加受不了这个打击。

周兮兮不禁怔在那里,她犹豫着,不知该阻不阻拦的时候,张慧文已经迅速道:“妈,哥得的是癌症,胃癌……”

世界上最难攻克的疾病,得此病的人,几乎没有人能逃过病魔的威胁,逃离不了生命流逝的威胁。

奶奶以为自己老了耳聋听错了,她不可置信地向张慧文再度确认了一遍,“真的?”

“是……癌症……晚期。”张慧文道。

癌症晚期。没有治愈的可能。躺在床上之后,或许就等待着某一天入土。

那病痛能将一个人折磨得不成样子,奶奶曾经见过一个得过癌症的人,那个人最后骨瘦如柴,脸上再也没有那生而为人的活力光泽。

人活着,却活得生不如死,恨不得自己尽快去死。

没有一个人能经受得住即将丧子的威胁,就算坚强如奶奶也一样,就算她吃过无数米,走过无数的桥,见过人世间千奇百怪的事情,也禁不住这样一个剧烈打击。

“癌症……”奶奶后退了一步,眼圈立时红了,“怎么可能?作孽啊……作孽!”她不可置信地后退着,后退着,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人世间最令人害怕的,就是阴阳两隔。

死去很容易,甩甩手就可以走。可是活着的人,却终日困于痛苦,困于思念,困于那些日日夜夜与子一起的记忆。

而那些即将死去的人,或许会终有一刻,鼓起了与死亡相抗争的勇气。

那股勇气,或许就是来自对亲人、爱人、友人温暖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