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另类‘反差萌’

只有杜川的床边一个人都没有,非常凄凉。

他很多次往门那边看去,希望下一个进门的就是来给他送吃的人,结果一直等到其他产妇都吃过饭,他仍旧没能等来任何给他送饭吃的人,不管是他母亲还是映安。

最气人的是,吕佳夫妇那边还在若无旁人的秀恩爱。

吕佳老公名为李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还一边逗孩子,“爸爸的乖宝贝,今天有没有乖乖的睡觉觉?没有让妈妈生气吧?”

换完尿布,他又邀功一般凑到吕佳跟前,“老婆老婆我今天帮你手洗了你那件红色的外套,今天的饭菜也是我亲手做的哦!地板也拖的非常干净!还帮大宝扎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小辫子,她说今天去学校大家都羡慕她呢!”

吕佳微笑着伸手捋了一下李剑的头发,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杜川那边倒是先传来一声冷哼。

“一个大男人居然做这些女人的活儿,还如此沾沾自喜,我真为你这种男人感到丢脸!天天家里长家里短的,只怕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能有什么出息!”杜川愤然道,末了肚子发出的咕噜声非常出戏。

李剑不像那些产妇这么好脾气,他们这边小两口说的好好的,突然被人冷嘲热讽,怎么能忍?

他坐直扫了一眼杜川,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开启嘲讽模式,“哦?所以你为你家男人感到很自豪?你男人这么好,他怎么没来给你送吃的?我听你刚才那个有力的咕噜声,饿一天了吧?”

“那是因为他工作忙!”杜川强行找借口。

其实一般最后一节课五点半就下课了,现在都六点多了,甘映安并不是没有时间赶过来。

他知道她或许是故意不过来的,现在李剑怼的人看起来是映安,但他总有一种是他在被扇耳光的既视感。

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立即转变的。

“哦,工作忙,他工作这么专心忙这么累,年薪多少?做什么的?他怎么不叫他老妈过来照顾你?”李剑又冷笑着反问。

说到他的工作和薪资,杜川立即神气地道:“他年薪二十万以上,是大学老师!妈……妈也很忙!”

对的,没错的,今天早上妈过来让他转病房,就说了后面还有事情要忙呢!

李剑听后嗤笑道:“才年薪二十万还自豪上了,平时不会忙着跟学生谈情说爱吧,我年薪百万我骄傲了吗?你说他妈很忙,那她妈能忙什么?”

杜川的眼珠子慌乱地转动了一下,像是在节目上做限时答题的游戏正在疯狂思考答案,几秒钟后他很肯定地答道:“她要做家务,对,她做家务!做家务很累的!”

“我也做家务,我还带孩子,我都能来给我老婆送饭吃,你婆婆怎么没来?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们你家是几百平米的别墅,你婆婆光是打扫就要花一整天。你老公要能这么有钱还让你住普通病房,那这个老公可以不要了。”

顿了片刻,李剑像是才想起来一般,语气玩味地说:“……哦,我都忘了,年薪二十万的人是不会有别墅的。”

杜川被说的哑口无言,他发现他竟然没有能反驳这个男人的地方。

映安没有来送饭是事实,他让映安打电话叫他妈过来,他妈确实过来了,但是态度糟糕也是事实。

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自己母亲平时在家里都能忙些什么,这也是事实。

更要命的是,他引以为豪的工作和薪资也被狠狠嘲讽了一番。

他脑子转的飞快,在寻找可以反驳这个男人的话,突然一阵手机铃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眼神一亮,一定是映安的电话!

杜川一时间什么都不想了,马上接电话,连来电显示都没看。

“喂?你什么时候过来给我带吃的……”他饿地气若游丝。

“什么带吃的?映安啊,是妈啊!孩子生了吧?身体怎么样?这几天你没有给我打电话,妈也不敢给你打电话,怕影响你休息。你说上次月子没坐好,妈这次来照顾你月子吧?”那边传来的是甘映安母亲的声音,也就是杜川的丈母娘赵夏兰。

甘映安是远嫁到这边,中间隔了一个大省,坐火车要坐二十多个小时。

丈母娘语气中是满心的担忧,又带了一点小心翼翼,担心自己擅自过来会给女儿造成困扰。

杜川委屈了一整天,一听到丈母娘关切的声音,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在丈母娘心里的好感已经全部耗完了。

怎么补救才好?

赵夏兰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抓着床单那枯瘦的手几乎要把床单扯下来,极尽忍耐。

甘映安在外面听到众产妇的对话急急忙忙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因为她的到来,大家都突然噤声不敢不再继续讨论。

可是又怎么样?她妈妈什么都知道了。

她明明打电话让杜川注意一点别让妈妈知道这些事情,杜川到底在做什么!

甘映安狠狠地剜了一眼垂着头的杜川。

而刚好也是这么一个眼神,彻底激怒了赵夏兰,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像一只护崽老母鸡,气势汹汹地冲到甘映安的跟前。

甘映安为了让母亲少走两步,还主动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终于面对面站着,她诚挚地看着母亲,很想知道母亲会做出什么举动。

赵夏兰眼里蓄着泪水,骤然抬起那只饱经沧桑的手就要往甘映安的脸上胡一巴掌,可却在触及对方温柔的目光时,不由得停下动作。

这个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赵夏兰把这张脸看成了映安的脸,一晃神之后,她定了定睛,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杜川,而不是映安。

因为这一瞬的失神,赵夏兰满腔的怒火泄了一半,她挫败地收回干瘦的手,气馁地转身回到床的椅子上,怔怔地看着杜川。

杜川有一种仿佛被丈母娘看透了内心的感觉,羞愧地不敢抬起头,他真的有那些人说的那么差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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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杜川互换了身体后,她好像有点恶趣味,只要看到杜川吃瘪愧疚的样子,心里就爽翻了。

她大概是有些心理问题吧。

果不其然,杜川在电话那头愤然道:“对,现在赚钱的人是你,但是那些钱是我以前赚的!你现在只是……你怎么能随便挪用那些钱!”

他还算有一点警惕性,意识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不至于把‘你只是在我的身体用着我的身份’之类的话说出来。

当然,现在这种情况,他就算没点明,甘映安也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甘映安冷哼一声,因为她周围没有别人,便直言道:“那又如何?谁让我们的身体互换了呢?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聊一聊吗?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杜川痛苦地反问。

他不明白怎么身体互换后,他跟映安的关系会变得这么僵硬。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更加应该团结起来互相理解吗?为什么她浑身都是刺,以前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杜川,在你问我这个问题之前,先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以前我想跟你沟通的时候,你都说了什么,请你自己好好回忆一下。”看了一下时间,甘映安发现出来的时间超过五分钟了,“我要跟我妈进去看你了,就先这样。”

之后就学着杜川以往的态度,径直挂断了电话。

杜川把手机放好,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越想越不平衡,想着能有什么办法让甘映安改变主意,他也不是不让她给丈母娘钱,但是有必要给这么多吗?

吃瓜产妇们都在试图通过刚才他们的通话来猜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几分钟后,病房的门被敲响,甘映安提着跟她气质严重不符的编织篮子,一边照料着谷谷和赵夏兰走进来。

赵夏兰因为急着见女儿,一进病房就东张西望,之后总算锁定的目标,几乎小跑着跑到床边,打量了杜川几秒,抖着唇喊了一声:“映安诶!你这傻孩子,怎么生孩子还瘦了呢?”

女人怀孕生子会长胖这是众所周知,就算体质特殊多多少少也会胖一点点,只是明显不明显的差别。

生了孩子之后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瘦下去,再说月子被伺候得好还要继续长肉。

可赵夏兰第一眼看到自己将近一年未见的女儿,却看到女儿比以往还瘦了许多。

这绝对不是老母亲慈爱滤镜之下的那种‘瘦’,是实打实地瘦了,脸上捏不出一点肉,脸色惨白,唇上几乎看不到血色,像那种被拐卖后解救回来的被拐妇女。

赵夏兰心疼不行,一个劲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孩子呢?是不是难产了?动手术了吗?你总是说杜川对你很好,婆婆也不错,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我!?你这个样子哪里不错了?”

一连串的问题把杜川问的不知从何答起,不禁有些疑惑,映安现在这具身体,看起来有这么糟糕吗?虽然他确实饿了一天,浑身都在疼,但是……

他试图仔细回想映安平时的样子,却只得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跟映安坐下来好好交谈了。

自然也没有再好好观察过妻子跟他结婚六年多,都发生了那些变化。

他扯了一下嘴角,试图扬起一个微笑,娇俏道:“妈,我哪有你说的这么糟糕啊!”

这么一笑,眼角的鱼尾纹就凸显出来了,看起来更显老。

赵夏兰侧过身,抹了一下眼角,急忙吆喝甘映安:“杜川,你快把篮子提过来。”

这时候赵夏兰的语气已然没有之前那么客气了,细听一下还暗含怒火。

甘映安苦笑着提着篮子过去,牵着谷谷的手,谷谷有点好奇为什么外婆突然凶巴巴的。

她老老实实把篮子放在母亲脚边,赵夏兰立即弯腰去找给甘映安特地准备的小吃。

“妈,让我来吧,您找什么呢?”甘映安看不下去,想帮忙。

赵夏兰一言不发,却把篮子护紧了,不让甘映安碰到。

很明显的排斥着对方。

甘映安有些无奈,她明白妈妈是对杜川不满意,而不是在针对她。

同时,甘映安也在反思,她瞒着妈妈说自己在这边过的很好,真的做对了吗?她自以为是的报喜不报忧,真的是对父母好吗?

赵夏兰终于把钵仔糕拿出来了,小心翼翼地举着钵仔糕就要往杜川那边递过去。

甘映安连忙解释道:“妈,映安动了手术,不能吃这些东西,她只能喝一些流质食物,不然对她的身体恢复不好。”

赵夏兰的动作顿了下来,恋恋不舍地收回钵仔糕,非常遗憾地问:“真的吗?映安,你老实跟我说,你动了什么手术?怎么会这么严重?为什么这么严重的手术你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她确实很想劝女儿吃点自己带过来的小吃,可是如果这样会影响到女儿的身体恢复,她就算再遗憾也不能勉强对方。

杜川全程保持沉默,垂着头不知道怎么回话。

“妈问你话呢。”甘映安出声催促道。

杜川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因为在他看来,直接坦白映安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好了,不明白映安为什么非要隐瞒,没准丈母娘随便去问一下医生,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这个倔孩子!妈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嫁这么远,你有点三长两短,我跟你爸都不知道。”赵夏兰止不住地掉眼泪,絮絮叨叨地说:“既然不能吃这些小吃,那就不吃吧。等你可以吃了,妈再给你做新鲜的。你以前最喜欢吃妈妈做的小吃了,每次做多少,你就吃多少。这么久没吃,一定馋了吧?”

甘映安轻轻仰着下巴,“抱歉,我出去一下。”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绝对会崩溃的。

她狼狈地走出去,躲在走廊的尽头,轻声抽泣。

杜川不太习惯跟丈母娘独处,尤其是他现在以一个‘女儿’的身份面对丈母娘。

丈母娘说什么,他都以敷衍的态度回应,但他能感觉出来丈母娘对映安的爱渗透在她说的每一个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