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7章 二胡声

而在夏叶儿浆糊似的脑袋里,则依旧坚信这是幻觉,既是幻觉那便是她爱怎样就怎样了。仙人的发她接触了,就这手,她惦记了一整天,该如愿以偿了!

待右手被吃抹干净,邱长生打算将其抱回幽篁居医治,不想,这只小兽贪心得很,竟眨巴着双似醉非醉的眼,声音抹了蜜般甜,“仙人,左手……?”

至此,夏叶儿入住竹寮,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日久生情,皆大欢喜——骗人的!

她这次睁眼时,天已亮,人还是躺在二十几人睡的大床上。

“醒了?”喜姨淡淡扫了一眼,将盛药的碗往她的方向一推,又埋头继续缝补衣裳。

夏叶儿这才注意到屋内多出一人。她转转栗色眼珠子,见自己已换上干净的衣服,伤口已处理清楚。又试着按按胸脯,没有尖锐的刺痛感;摸摸额头,汗发出来烧也退了。

她疑惑道:“我……睡了多久?”喉咙火辣辣的难出声,就一口型。

“三天。”

三天!才三天病竟然就好了大半?谁家的医生如此了得?不对!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问题是,这样的医生谁会去请?谁请得起?

“我是怎么回来的?”她作为哑巴尽职尽责地比手画脚。

“……”喜姨不搭理,收拾好东西径自出了门。

夏叶儿也不追问,以手支撑着坐起身,凝眉细细回想三天前的事儿。

夏叶儿挣扎着下床,一瘸一拐走出门,打算上井边打桶水擦擦身子,清理下外伤。浑身滚烫如火,手脚却冰凉似水,也发不出汗,想是发烧了。对她们这样的人而言,发烧是得不起的大病。她把水倒进盆子里,准备洗把脸清醒一下,却不知从何处传来一段二胡音——在这月华盈满,夜猫子哭啼的夜晚。

“咚——”夏叶儿手一僵,桶落地。

“白雪……这不是《白雪》么?《阳春白雪》。”

她神志不清,难评好坏。只觉此曲应从天山来,卷起漫天鹅毛大雪,房、山、地,一点一点全白了。

如同一只觅食的小兽,她将水桶踢向一边,循二胡音而去。(其实这里想要表述的是:白雪白雪,我是阳春,听到请回答……)

九曲十八弯,又添了几多伤。身前是好大一片竹林,风吹竹叶潇潇如雨下,脚踩落叶窸窣似虫鸣。她好似闯入一片神秘而神圣的禁地,迈开第一步的瞬间,心跳如擂鼓,是害怕是激动,难以分清。

二胡声似一根透明的线,一圈又一圈拴在她的无名指上——据说这根指头的血管是直通心脏的,牵引着她到竹林那一端的灯火阑珊处。只是,为何一牵一分疼,一分疼似一分。这里头波涛汹涌的情感她感觉到了,每一个毛孔都感觉到了,张开嘴却吐不出字句,唯有泪先流。

走着走着,黑暗里似走了千年万年,风霜雨雪,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反而眼皮越来越沉,身子越来越重,血又喷薄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美丽的东西都有毒。花是这样,人是这样,二胡,也是这样。

她倚着一竿竹子坐下,奄奄一息。模糊的视野里,远远地,似有一个颀长的身影,白衣银发,踏月而来。

真是疯了!临死之前,她念念不忘的竟还是珍馐楼闻涛厅里的琅琊仙人么?书上说,男人喜欢男人叫断袖,或是龙阳。那女人喜欢女人又叫什么?(叫百合……)

夏叶儿把头扭向一边,不愿再看。

可惜这并不是幻觉,踏月而来的正是她的梦中情人——邱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