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本丸的第八十五天

跟着男孩跑进来的还有好几名年轻女性,都穿着十分正式的华贵大袖,长发在身后束好,蜿蜒在绸缎衣料上。

这些女性都是家室高贵的血脉,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家世没落,无法很好的生活,于是天皇开恩,允许她们进宫来养育陪伴天皇的孩子们,像是侍女,但又比侍女尊贵。

总之,对于生存艰难的她们来说,这样的机会是很难得的。

“优子!母亲为什么不来?”

男孩被一名女性抱住,不得不乖乖地站好,眼珠一转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啊……中宫陛下……中宫陛下也很思念您,但是殿下不久就会有一个弟弟或是妹妹,所以……”

长平在她怀里不耐地扭了扭身体:“这样的话……那我去看望母亲怎么样?”

年纪尚幼的孩子完全看不懂照顾自己的人脸上欲言又止的担忧神色,还沉浸在自己的新想法里。

侧殿的涂笼被捯饬的一塌糊涂,地上堆满了各色珍宝玩具,这里放的都是亲王殿下的心爱之物,平时别人连碰都不能碰,现在这些珍宝全都被主人毫不在意地扔在地上,为了给许久不见的母亲一个惊喜,他一个下午都在检视自己的收藏品,希望找出一件有趣的东西作为礼物送给母亲。

自从上次的年宴后,他就没有见过母亲了,如果这次送的礼物够好,也许母亲会开心地抱抱他也说不定呢?

抱着这样的心愿,他认真地寻找了一个下午,但是直到夜色沉沉,他也没有找到符合心意的礼物。

“亲王殿下,夜已经深了,请您就寝吧。”

优子跪坐在涂笼的幛子门边,温柔劝说这个年幼的皇子。

“不……我要去看望母亲……”孩子扔下手里的一只描金盘子,一脸苦恼地看向自己最信任的使女:“优子,我找不到礼物……如果,如果母亲不喜欢……”

优子微笑起来:“这样的烦恼吗?殿下错了哟,不管是怎么样的礼物,只要是自己的孩子送的,母亲一定会喜欢的。因为母亲看见的永远不是礼物本身,而是自己孩子的心啊。”

长平疑惑地瞪大眼睛:“真的吗?”

优子点头:“是啊,这可是所有母亲的本能呢。”

长平歪着头,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礼物是一片树叶?”

优子抿着嘴笑起来:“在母亲眼里,这可不是一片树叶哦。她们能看见的,应该是孩子在游玩时还惦记着她们的那种心情吧。被自己所爱的人放在心上,这样的快乐,如果能感受到的话,不是很美妙吗?要是说起原因,那就只有爱了吧。”

长平无意识地用手指在地上画画:“爱?那是什么?很甜吗?”

刚满五岁的亲王殿下,最近迷上了甜食,一天要吃掉两碟加双倍糖的和果子,在他的心里,甜,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

优子想了想:“是啊,要是这么说的话,爱就是很甜很甜的东西呢。”

长平看着容貌秀美的少女:“那优子呢?爱这么甜,优子有吗?”

优子怔了怔,面前的孩童有着无比尊贵的身份,眼睛清澈的仿佛她幼时看到过的贵船山的山泉水,在那样的目光里,任何谎言都不具备存在的可能。

“啊……曾经是有过的呢。”

她这么说。

长平认真地继续问:“为什么现在没有了呢?”

优子也认真地回答:“因为给我爱的人不在了啊。”

长平思索片刻:“可是给过你的话,就应该感到幸福啊。就像我吃了和果子,虽然吃掉了就没有了,但是心里会一直很开心呢。优子不一样吗?”

优子一脸茫然地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直到长平忍不住困意开始打哈欠,她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回答:“因为很残忍啊。吃过那么甜的,就不能再忍受一点的苦,甚至开始怨恨给了甜的人,忍不住就会想,如果一直都是苦的,反而会更好吧。”

她看着睡倒在自己怀里的幼童:“亲王殿下,爱啊,也是很苦的呢。希望您不会尝到这样的苦吧。”

抱住支持正版的小天使就是一顿猛亲!不过,反正三日月宗近已经进入了正确时间点,嘛……那他不回来也没什么吧,还省下了善后组的功夫呢。

“等等!这是什么?”

监测组的组员看着时空平衡曲线目瞪口呆。

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银蓝色屏幕上只有一条深蓝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曲线前进的路线也令人惊惧地上蹿下跳起来。

“组长!!组长!!出事了!”

监测组的人脸都绿了,纷纷围上前去,这是控制室中心最大的监测仪器,也是检测整个时空大体进程的最重要的那个,如果它出了什么问题……

监测组的组长扑到虚拟屏上,下一秒又捂着胸口张大嘴巴:“混蛋!时空融合了!!!”

“时空融合?!”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四下里七嘴八舌的议论没持续多久,组长一拍桌子:“白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把情况报告给善后组!这种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这样严重的情况在时政成立后从未出现过,报告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递到了几个部门部长的案头,不到半天,几个大佬们就定下了行动方案,把所有能够派遣出去的部队全部投入了那个出现融合的时间点——平安初期,京都。

事态在三天后被基本控制住,据说损失了不少人手才把时空裂缝抹合,同时行动组受到命令,付出了相当一部分的宝贵战力,才把那个造成了融合的废弃时空从时空坐标图上完全抹除。

当然,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告知底下的审神者们的。

一片茂盛的丛林里,传来人行走的窸窣声响,时间已经近黄昏,血色的夕阳沉沉洒下来,落在地面上冷的可怕。

“喂,我说,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天快暗下来了,石切丸殿身上的伤也让药研看看吧。”

一个白衣白发的秀丽青年从及腰高的灌木丛里艰难地拔出脚,看着裤子上拉开的一条口子,自言自语地咕哝:“啊啊啊,这就是自然的馈赠吗,真是大惊喜呢……”

他身后陆陆续续又钻出几个人,有高大的青年,也有少年模样,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腰间都配着刀刃。

一个穿着绿色神官服饰的高大青年动作笨拙地从灌木丛里挤出来,无奈地叹气,两个少年倒是动作轻快地一前一后掠过树丛,如履平地般踩上结实的草地。

一个黑发紫眸的少年神色肃穆地看看四下:“次郎殿呢?”

石切丸苦笑着转头看后面:“我想……”

不等他说完,一个活泼的声音就遥遥传来:“哎呀人家被卡住了啦!有没有人来把人家拔出去啊?”

药研眨眨眼,石切丸无奈地笑道:“就是这样……大太刀实在不适合在这种丛林移动啊……”

在他说话的功夫,另一个少年已经动作迅速地钻回丛林又钻了出来,肩头还扛着一个极其高大的人,看样子却像是不费吹灰之力,步伐还是轻快利落。

那个被头朝下扛着的人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一手护着头发一手紧紧抓着少年的衣服防止他把自己颠下去:“啊啊啊慢一点慢一点,人家好晕啊啊啊,咦,就像喝了酒一样呢……”

站在原地等着他们的石切丸尴尬地咳嗽一声,想了想,还是转头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了。

药研呼出一口气,还是对这个生性洒脱爽朗的次郎殿没办法,太郎殿也不在……嘛,就这样吧……想着,他也转身去找别的同伴了。

骨喰放下肩头的“货物”,面无表情地理理衣服,抬脚就跟上了自家兄弟。

留下原地一个笑眯眯的次郎太刀还在回味那种醉酒一样的感觉:“哎呀,没有酒的时候,这样来一次也很不错嘛……”

等到暮色初降的时候,这个小小的临时营地已经搭了起来,五人围着一团篝火歇息进食。

火堆映着几人的脸,即使带着笑容,也不难看出其下掩藏的疲惫阴鸷。

尽管他们都尽力打理过,还是可以看出他们的狼狈。衣服多多少少都有破损血污,像是很久没有更换过,其中以那个全身白衣的青年最显目,白色的衣物最不好打理,上面的红色血迹就分外醒目。

“鹤丸殿?”

第一个出声的是石切丸,这个出身神社的御神刀一向性情和顺,也十分关心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