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正雄”胆子大,干脆站出队列:“如果对方还有这种地雷,仍然是三千米,我们怎么办?”
第四位“正雄”最为勇敢,上前三步,大声问:“将军,万一‘爆头鬼王’真的用‘魔粉’,又该如何?”
冈村宁次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这几位二等兵,名义是问提,实际指责他指挥不力,导致三千帝国勇士惨死。
这四位“正雄”的问题,是所有士兵都想知道的。
如果不答,肯定会影响士气,表明他视士兵之命为草芥。虽然的确如此,但绝对不能说出来。
回答是必须的,可怎么回答?
说地雷的拉发绳五千米?可是,谁能拉得到五千米的拉发绳?妖法吗,魔法吗?
说“魔粉”只是面粉,不会爆炸吗?可是,他能保证吗,就连他自己都被烧得屁滚尿流,杭州湾那些“黑炭”似乎仍然在哀嚎。
谁都配说“魔粉”不会爆炸!
偏偏他不能!
冈村宁次剧烈咳嗽。
他灵机一动,继续咳嗽,用来掩饰,争取时间考虑。
小谷正雄受到激励,胆子变大,正想上前三步,说出自己的看法:地雷、魔粉未除,就不能进攻。
这时,传来土肥原贤二的声音:“帝国的勇士们,你们是不是害怕了?你们到底是懦夫,还是勇士?是忠于天皇,还是臣服于敌人?回答我,回答我!”
这一连串的发问,击中被洗脑日兵的要害。
除了“正雄们”,其他人都高呼:“忠于天皇,板载,板载!”
土肥原贤二、冈村宁次互视一眼,同时抽出手枪,向“正雄们”开枪。
四位“正雄”中弹,惨叫着倒下,痉挛而死。
小谷正雄大吃一惊,连忙站得笔直,但是,一种愤恨的情绪埋在心中:将佐不拿我们当人,我们就把他当狗!
冈村宁次喝道:“乱军心者,杀无赦!”
土肥原贤二冷冷道:“这些懦夫,死后不配进靖国神社,而且,他们的家人将受到连累,永远生活在耻辱之中,永远抬不起头来!”
小谷正雄看着“正雄们”的尸体,眼睛红了。
一个声音在灵魂中响起:你们为帝国付出一切,仅仅因为提出看法,就被处死。家人还要受到连累,永远低着头,屈辱地生活,公平吗,这公平吗?
冈村宁次、土肥原贤二下达一连串的命令,坚决进攻哈城。
公路上,活下来的八千多名鬼子紧急集合。
他们脸色铁青,呼吸急促,有的嘴边还残留着呕吐物。
其实,他们都不想进攻哈城。
他们的眼光不由自主看向旁边的伤兵,神情恐惧。
伤兵们在嚎叫,医护兵拼命抢救,但人手严重不足。
伤口太多,军医治疗时,所需时间是平时几倍,甚至十几倍。
每割开伤口,挑出一颗沙粒,伤员都痛不欲生,嚎叫不已。
最惨的是炮兵,死了大半,剩下的伤兵惨嚎最恐怖。
因为他们处于爆炸中心,深受其害,每人身上至少有十几颗砂粒,深入软组织最深处。
集合的队伍中,有一名“勇士”叫小谷正雄。
他是二等兵,在日军军衔中,属于最低级。
看着凄惨的伤兵,特别有些伤兵捂着胯部哀嚎,他更心寒,不由思索起来:打这场仗,到底为了什么,有什么好处?
这种想法一产生,他就吓了一跳,不断自责:正雄啊正雄,你这是怎么了?当兵五年了,佐官每天说为天皇尽忠,不允许对天皇有任何怀疑。如果战死,就回靖国神社,永受祭祀!
这时,一名伤兵翻滚到队伍前,悲伤嚎叫道:“正雄,杀了我,杀了我,帮帮我,杀了我啊!”
小谷正雄一看,这名伤兵太凄惨了,一只眼睛瞎了,两条腿没了,胯部更是乱七八糟的,实在是瘆人,估计活不过几个小时了。
伤兵凄厉地哀求:“正雄,帮帮我啊,杀了我,杀了我!”
每一个人都明白,杀了这伤兵,真的是帮了他。
小谷正雄一咬牙,举起枪,对准对方的脑袋,正要开枪。
突然,七八声枪响。
小谷正雄惊讶之极,看看左右,发现八名士兵也惊讶地互视。他突然明白了,这些人也叫“正雄”。
伤兵身中八枪,剧烈痉挛。
开枪的“正雄们”看着伤兵抽搐、痉挛,深受触动,眼神产生了变化,灵魂中的某些东西改变了。
小谷正雄感到悲哀,似乎看到自己的结局与伤兵差不多,那个念头再次升起:为什么而战,这场战争,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有人在低声哼唱:“当天空飘扬白色粉末,地狱之门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