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克轻轻压下他的手:“老爷子,别。声誉可以重建,买卖可以重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算我倒霉,这个头,我点。”
瓦伦坦嘴唇哆嗦着站起来:“小伙子,小伙子……我会亲自给贵商会去信,说明情况,如果,如果有什么不如意,只要你一句话,我……”
达克大笑着把老人扶回座位:“这是有人不想看我们顺利合作啊,用心算计,再加上有意无意地瞎起哄,弄得咱们很尴尬。不过呢,也就是尴尬而已,有刺还不吃鱼了?”说着,他朗声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是谁让你来捣乱,看在你孩子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你先下去,孩子的性命要紧。”
妇人一愣,没想到这冤大头这么容易就认了,她忍不住再抬眼看了一眼库什纳,库什纳狞笑着微微摇头,轻轻跺脚。
妇人心领神会,大哭:“老爷好心,可是,孩子怕是,怕是要撑不住,能不能让医生在这里——”
达克微笑:“可以!医生!”
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有人用厌恶的眼光看着达克,但也有人悄悄竖起大拇指,此起彼伏的争论声好像海浪,一波波冲击着主桌上众人的耳月莫。
乔治娜双手抱胸,傲然挺立,一副正义必胜的模样。
咔吧一声,坚硬的红木桌面被达克的五指捏下了一块,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愤怒如同狂暴的波涛,冲击着意志的堤坝。
真想一拳把这条疯狗的脑浆打出来啊!
我想做好人,为什么会碰上这种混蛋?
医生已经开始对孩子施救,达克短暂失神了。
难道,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只有畏惧和蔑视?
难道,我一切的坚守,都是错的?
难道,我应该化身为魔鬼,去摧毁,去毁灭?
等他低下头,惊讶地发现,那恶妇已经一路膝行过来,还大叫道:“好心的老爷,谢谢,谢谢!我一定按您说的,今天晚上,您要怎样都可以!”
这一刻,时间定格。
主桌上的人,所有的宾客,全部的侍者,呆若木鸡。
乔治娜冷冷的笑,库什纳阴险的笑,恶妇谄媚而狠毒的笑,全落在达克的眼睛里。
眼睛瞬间充血。
你把我的宽宏当做软弱?为了你儿子,我甚至暂时放弃了名誉和利益,你居然还要污蔑我的清白?
下地狱吧!
场中响起一声炸雷:“下地狱吧,你这贱妇!”
啪,啪,啪。
掌声响起,达克不紧不慢地鼓掌,保持微笑。
太正常了,天才问题少女不搞点事情出来,怎么可能呢?
“乔治娜小姐,您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让我惊叹。听说您在炼金术方面独具慧眼,今天亲眼得见,果然不同凡响——您当然可以这样做,毕竟我们的合作关系还没有开始。”
乔治娜站住了:“别做无谓的抵抗了,用故作镇定来吓唬我?我说到做到,十天后,雅根克第一家自热米饭工厂会开工,我是老板。”
博尔默大怒:“乔治娜,你——”
瓦伦坦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闭嘴,安静地看着。
博尔默勉强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老爷子啊,你孙女这一回可是坏了红珊瑚的规矩啊,要是不赶紧收拾她,以后咱的买卖就没法做了;还得罪了新特诺蒂兰王国。你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呢?
“当然,为什么不呢?有钱我也会赚的。”达克举起高脚杯,轻轻抿一口,道,“让我们把傲慢和偏见先放一放,光说技术吧。如果您就这么开工,估计十天内就会破产,您和令尊会因为蓄意杀人锒铛入狱,红珊瑚将面临巨额的赔偿金和不得不倒闭的命运。”
乔治娜冷笑:“一派胡言!”
“能够耐受快速升温和腐蚀,请举出一种符合这两项特点,同时又对人体无害的材料。”
乔治娜的脸色突然变了,她两步跨回桌边,一把抓起被撕开的发热包,凝神观看,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
达克笑得轻松自在:“我说过,核心技术是发热包,可没有说只是发热粉。那包装,也是核心技术的一部分。”
说着,他信手拿起自热米饭的包装盒,轻轻一用力,撕开盒子一角,把毛边展示给众人看:“大家请看,这盒子的材质是特制的硬纸——只是硬纸,一旦发热包包装材料不过关,那一堆混合物蚀穿隔热层,污染了米饭,被吃到肚子里……”
乔治娜冷笑:“别得意,无非是用炼金术强化了布纤维,我很快就能——”她说了一半,突然噎住。
达克笑道:“看来您稍微明白点了呢。这布纤维要求颇高,水能过,粉不能过。您当然可以做到,但是,凭您自己,如何满足大规模生产需要呢?哦,忘了,您有钱,好,六级以上炼金术师,来一打!”
瓦伦坦大笑,见他笑了,博尔默也跟着笑了。库什纳想了想,也悄悄地凑趣苦笑了几下。
乔治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很抱歉乔治娜小姐,我的产品,我做主。当您决定在这个方向上考校我的时候,胜负已经决定了。我胜之不武。”
“为什么?”
“炼金术,是的,它很了不起,但它最了不起的是思路。天才的构想加无数人的集思广益,形成了成本控制、技术研发、市场调研、销售的完美融合。所以说,我胜之不武,您辛辛苦苦琢磨了半天,我只背背产品说明,就搞定了。”
达克从兜里摸出一张装潢精美的纸从桌上推过去:“这是敝商会自热米饭产品说明的一部分,本想拿出来,没想到,您的考校来得太突然。”
瓦伦坦毫无风度的放声大笑,笑声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调皮的娜娜这回遇到对手了,好,好啊!
乔治娜很快恢复了那副淡定的你欠我八百镑的模样,冷哼一声:“我会报复的。”说着,扬长而去。库什纳赶紧告了个罪,一溜烟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