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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定伯夫人是京中女眷里出了名的好福气,丈夫老实忠厚,儿子孝顺体贴,媳妇虽出身一般,但听话又能干,几个女儿都嫁得不远,时常回娘家走动,一年到头也没什么烦心事。可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运气呢?就是威定伯夫人,当年也是在厉害婆婆底下熬了多少年苦日子的。忠勇侯夫人当年就没少拿威定伯夫人做例子,劝她姐姐和馥环忍一忍,熬一熬,苦尽甘来。

馥环果真推脱说不去,黛玉便把置办年礼的活推给她,自己随宋氏赴宴去了。可是,说什么来什么,刚想着以后见着忠勇侯夫人,怕是笑不出来,结果就遇上了。

宋氏倒是一切如常,还有心思与她玩笑:“你可不比我们小门小户的,那么多亲戚朋友,到了年关,不是该忙得脚不沾地吗?怎么哪哪儿都能遇上你。”

忠勇侯夫人笑着说:“这可是威定伯夫人的场子,能不来凑凑热闹?玉儿是不是比上次见还长高了点儿?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了。”

黛玉敛着帕子同她行了个礼,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攀谈下去的意思。宋氏瞧出了她的兴致缺缺,笑道:“咱们在这儿站着做什么?走,瞧瞧主人家的梅花去。”

威定伯夫人设宴就是邀人来赏梅的,她家的梅花自有几分独到之处。单是数量,就值得挤在廊下、亭中的客人们为它饮上一杯了。黛玉一路嗅着梅香,见着一枝一枝的压进眼眸的火红色,也不禁叹道:“倘若今日有雪,才是绝妙。”

马尚德的夫人蒋氏一直等着,要谢一谢宋氏的,猛然间见着黛玉自林中走来,裹着一件鹅黄色的斗篷,雪白的毛领子衬托得她脸更小更精致了些,眉细而悠远,眼角含笑,却似乎带着粼粼水光,当真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了,故而她迎上来,第二句就是:“好标致的孩子,难道说念书养人?你们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孩儿都秀气得不像话。”

宋氏先前同蒋氏不过是点头之交,如今听见她夸自己的侄女儿,倒是立刻高兴了起来:“威远将军夫人夸你呢,快谢谢人家。”

黛玉自然是听说过蒋氏的——治国公府与她外祖母家同为“八公府”之一,曾经也是一起打过仗的交情,不过后来老国公们都走了,小辈们袭了爵,作风、性子不一,走动得自然少了,贾母没少夸过蒋氏治家有方,却也纳闷过她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怎么就治不住自己的儿子,让马兖挺大的年纪了还孤身一人,成家立业的家都没成呢。

蒋氏又可惜地看了一眼黛玉——真真是个美人坯子,可惜她家的两个小子,马亭虽然年纪合适,但配黛玉是差了些,想来林家也不会同意。马兖的学识身份倒是配得上,可是他那个固执的脑子·······何况如今还有昌平公主这根刺在,万万不能随意拉人家好好的姑娘蹚他家混小子的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