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滹叹了口气,叫人上去扶着他去歇息,嘴里道:“如海兄既然知道他们的小心思,又何苦为了这些人的小动作置气。”
林海喘着气道:“也不算是置气,我也不过强撑罢了,只盼老天爷能再给我些时日,我便是要走,也得清清白白地走才行,否则,便是先祖前人也要为我蒙羞。”
他已经提到了先人,林滹也不能装作置身事外,只得宽慰他:“兄长既然行得端正,便也无需惧怕那些歪门左道,永宁王虽年幼,然也是明辨是非、深晓大义,他既答应了来彻查此事,便一定能给出个公道说法。”
剩下的话,他不说其实林海也明白。哪怕这事儿在他身前没能弄明白,只要永宁王来了,站在他们身后,那些小人牛鬼蛇神的手段也不敢使出来。
林海做了一辈子的纯臣,先头忠义太子和忠定王相争之时,他还在京城都察院里办差,哪怕岳家一门心思地跟着忠义太子,他也咬着牙哪队都没站。想不到临了,倒要和外戚攀亲认宗了。只是想到他若是去了,黛玉日后的生活,便悲从中来。林滹和他虽然隔着两代亲,但到底一族兄弟,又是科甲出身,为人端正,有他照拂黛玉,也叫他放心了些。
何况,他心里其实也存了一份私心——黛玉的嫁妆打从她出生之日起,他们夫妻俩就开始攒着了,自是一笔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账,只是父祖几代功勋传下的这份富贵家产,他心里还是更倾向于托给林家人的。更何况,林滹此番回来祭祖,他当着族长乡绅的面把女儿托付了,以林滹这等读书人好面儿的心性,既收了他的嘱托,不说对黛玉尽心尽力,起码为了自己的体面,也会把她好好地养大,送出门去。
不管怎么说,叔叔养大的,比外祖母养大的,听着更像林家的姑娘。
第2章 2
敕造荣国府。
刘遇远远地掀开帘子,深门高匾,可不气派,身边的侍读见状连忙凑到车窗边帮他打起帘子,刘遇笑问:“他家这排场,比起你家如何?”
他这侍读名叫马亭,正是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德的嫡次子,因他年幼,兄长又上进,故而威远将军当年亦不曾过多考虑他的前程,只盼着他平顺长大,先皇为皇孙们择选侍读之时,他便被指派给了当时并不冒头的忠平王长子,谁知后来竟是他因祸得福,成了这京里的红人,跟着刘遇见驾的机会比他老子还多出不少。治国公当年与荣宁二公同在“八公”之列,马亭也与荣宁二府有些来往,故而道:“虽说从前,我曾祖与他家并列,现如今也不大比得了。远的不说,他家宁府上的掌事与我同辈,逢到红白事遇上了我得叫他声贾大哥,他如今却和我家老爷一样的品级,您拿我们家和这二府比,不是把人家门口的石狮子都给埋汰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