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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正探看云不意的身体状况,漫不经心点头:“我知道。”

云不意和冷天道却同时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桂村里的‘阵’,也符合大凶大恶的定义?”

秦方怔了怔,蓦地眼神一凛,扭头看向桂村的方向。

与此同时,秦离繁喃喃道:“这种凶险之处有个特点,一旦到了现世时机,就会……”

他话音未落,刹那间,黄昏的余晖如潮水般飞速后退,转眼夜幕降临,黑暗像铁铸的帷幕包围四合,一弯月亮挂上桂树枝头,散发出冰冷的银色光芒。

桂村内,家家户户的灯火渐次亮起,门窗上映出扭曲细长的影子,沸腾的泥沼一样无序翻滚。

土路半空凝聚出一盏又一盏灯笼,像有人提着似的飘向村尾的戏台,轻轻落在台下的木制长椅下,长椅空无一人,地上却照出一道道人影。

风“呼啦”一声吹亮挂在戏台一角的红色灯笼,中间凸起的三块隔板被灯光浸没出细密繁复的花纹,精致而诡异。

响板声、锣鼓声、笛箫琵琶古筝唢呐,各种乐器同时奏响,穿插出一曲哀婉凄凉的调子。

光线从戏台两侧投来,一道窈窕身影迈着轻盈的步伐上台,只以背影相对,半侧过脸,水袖轻甩。

“命由天,不由人,缘来缘去自聚散,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

“何须你……强求天意,逆转宿命,把那该死的人来藏。”

是《谈风月》的唱词。

秦离繁木着脸说完:“……就会以让人始料未及的速度迅速出现。”

远远听着那犹如杜鹃啼血般的曲调,秦方平静地道:“《谈风月》是浙南一带的本土戏曲,讲的是才子佳人相遇后,佳人患病本该吐血而亡,却被书生用了换命邪法强留在人间,最终书生被道士捉拿镇压,小姐陪他魂飞魄散的故事。这两句词出自戏曲中段,是那小姐劝执迷不悟的书生的话。”

云不意牙碜:“这故事真硬核,从没听过这么特别的才子佳人故事。”

秦离繁遍览群书,解释道:“浙南传统,那里多的是批判这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爱情的故事,戏曲话本子都有,都快发展成地方特色了。”

云不意:“……是我跟不上潮流了。”

“那女鬼唱什么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选这出戏的原因。”冷天道给即将跑偏的话题划重点,“怪了,她好像不是鬼魂。”

秦方一掐手指,脸色变了变:“不但不是鬼魂,我甚至看不出她是什么。”

云不意缩在冷天道掌心,只探出一小截叶子尖尖:“能逮住吗?”

秦方沉着脸往前丢了几个法术,法术托着彗星般的光尾没入其中,一点儿响动都没弄出,就消失得悄无声息。

冷天道也跟着试了试,同样毫无作用。

不仅法术不起作用,戏台上的女鬼和戏台下听戏的“人”也仿佛没有发现他们,就像定好的机关或程序一样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云不意试着探出一根枝条碰触民居门窗上阴影,却像穿过水面一样穿透它们,只碰到了一片空茫。

众人茫然。

白天看似正常的桂村,到了夜里显露出的真实面貌,竟然是接触不到的幻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