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铃自远而近,一行商队缓缓行来。
遮挡风沙头巾下,坐在车沿的行商和走在边上的护卫嘀嘀咕咕,香玉到底是不是楚留香……
“诸位,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是个镇子,有酒有清水!”商人抬起那只掌纹里都嵌着沙土的粗糙大手,眯着眼睛指着前方喊道。
酒,清水!
众人听到这话,萎靡的精神都振奋起来,纷纷加快了脚步,仿佛恨不能立刻脊背生双翼,直飞到酒家。
果然,不多时,就看到目的地正在前方。
这是马连河畔一个贫穷的小镇。
打眼望去,只见贫瘠荒芜的土地,黄沙漫天的气候,破败矮小的城墙,老旧的木板门后闪缩窥探的目光,还有一只瘦条的猫从路边窜过。
商队勒停了马,下来的商队头人带着下手到街旁的小铺买些烙饼充补作干粮。
掌柜停下拂着烙饼上的风砂的帚子,把摆出来的那点烙饼全数打包起来。
商人支着柜台问道:“吃酒住店往哪儿去?”
掌柜头也不抬,用帚子指了指一个方向。
于是商队缓缓动起来,朝着那个方向行进。
这是一间小小的酒铺,酒没多少坛,菜没多少样,就连桌子也没几张。
一张东倒西歪的桌子边上已趴着一个浑浑噩噩的人。
大汉和他兄弟已经几天没能放松过了,现下只想和兄弟们一块痛饮几大碗,好好松快松快,于是挑了另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
围坐一起,上了菜,动了筷,开了酒坛子,就打开了话匣子。
“哎,就刚那老抠门讲的、那个啥?”
“香帅记。”
“哦对,就香帅被人抓了相好的娘们儿……”
“嗨哟!真够倒霉的,那个香帅……”
突然冒出来一个沙哑的嗓音,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也很久没有健康规律的生活:“你们在说香帅?”
众人转过头一看,原先还抱着酒坛子趴在那里醉生梦死的臭烘烘的人抬起头来,正冲着他们笑。
阳光,照着他满脸青惨惨的胡茬子,也照着他脸上那懒洋洋的笑容,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
“是啊,咋了?”
“是楚留香的那个香帅?”
“没错,是叫楚留香吧?对,是这个名。”众人相互确认了下。
他脸上的笑容登时凝固住,浑身一个激灵,仰头就“咕咚咕咚”把那坛酒喝了精光,丢下空坛子,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身后一串急匆匆的脚步追至门口:“你、你这就要走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上了马,径直往镇子外奔去。
他必须走,必须去。
他现在就要入关,南下,去找到他那个遭了大霉的好兄弟。
他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身下飞奔的马蹄“踢踏踢踏”的响着,好像正踩在和他心一样滚烫的砂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