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那是不习惯人类习性的小孩,是迟早要回到提瓦特的流浪者。
心里似被什么堵住了,丹羽说不出现在的心情怎么样,他确实也有些浮躁,但这种烦心的躁动绝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会更加影响到对方的情绪。
吹完头发,丹羽收拾好换下来的衣物,他来到内屋,发现流浪者果真是刚才那般模样,紧闭着双眼在努力的睡觉,但任谁看了都知道还没睡着。
他轻轻上床,向下塌陷的软垫自然会发出动静,流浪者却依旧没任何反应,丹羽心里苦笑。
他留了他这边的床头灯,将室内其余灯都熄灭,鹅黄的暖光只照亮了一点空间,他用手轻轻松了松对方紧皱的眉头,轻声道:“放松,睡觉很简单,别把脸皱着。”
“……”流浪者听话的松弛下来,半晌后他干脆的睁开眼睛,扭头朝丹羽那边看:“你盯着我干什么?”
“我看看你的学习成果。”丹羽笑盈着脸,他背着灯光,声音就在耳边似的低:“睡觉的时候不要想太多事,跟着呼吸的节奏,很有效。”
“……”流浪者很明显不想听,他翻了个身背对丹羽:“我知道了,你睡吧,别看了。”
对方只露了个后脑勺给自己,丹羽只好躺平在自己的枕头上,但也没急着关掉那盏灯光微弱的床头灯,只安静的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许久后,他轻缓着声开口,像对流浪者说,又像独自嗫嚅:“不管在哪,都不要伤心。”
他的话让呼吸渐渐平缓的流浪者瞬间僵住,丹羽这才回过神,他垂眸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能重逢已经是很开心的事了,如果再分开的话,阿帽你也不要太消沉,我知道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衣领被对方的双手紧紧拽住,憋屈了一晚上的流浪者似乎完全无法压制那股无名而来的怒火,他本是可以忍受的,他本来是可以像以前那样承受过去的。
只要没人讲出来,只要没有人戳破。
“你知道什么?!我活了几百多年!”流浪者眼里浸满血丝,却干涩得要命,他对被他压在身下的丹羽低吼:“这五百年没有你!你不懂什么叫煎熬!怎么能这么平静的说这种话?!”
“我从来没想过再见到你,曾经光是听到你的名字或有关枫原家的事都会让我陷入极度不堪的回忆,我……”流浪者供着背,他埋下头,垂落的发丝遮掩了颤抖的嘴唇:“……我本来都已经没想过会再见到你,我本来……都已经不会再奢望了……”
可偏偏命运将他视作小丑,再给他一次见到丹羽的机会,最后告诉他:你终将回到提瓦特,这种见面是短暂的,你将又一次经历五百年前的痛苦。
丹羽的衣领被那双手紧紧拽着,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幽暗的环境借着不明亮的灯光,他只知道流浪者的胸膛起伏很大,发泄似的怒吼结束,迎来的是长久的沉默,可骑在他身上的人似乎越来越紧绷,不堪力道的手指被挤压发出咯咯的骨声,似乎下一秒就要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