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晋安想到他爹在信中写的原话, “速返侑州,有要事商议。”
这也是他为何护送永昌帝返回大兴后, 便马不停蹄地赶赴庆州,打算与鲁仲会面后, 再尽快去一趟侑州。
内有贼寇战乱频发,外有虎狼虎视眈眈, 这还算不得什么,最可怕得是大雍朝连年来大兴土木,国库已经十分虚空,但凡行兵打仗,一举一动,无不在耗费兵资粮草。
就拿雍北铁骑来说,本来每月领取的军饷,因为户部不能及时拨出银钱,已经拖到了三月一发。
窦重山举兵反叛,首先要取的是云州,就是因为云州粮食丰饶,又有家资丰厚的富商待宰,有了云州,他便有了最牢固的钱袋子,即便不能将永昌帝取而代之,也可以坐拥一方,形成据守之势,当甘、安、寻、泗、云五州的土皇帝。
而据裴晋安以往所查西突贩马的事情来看,西突不可能不知道真正购马的是窦节度使,换而言之,对方很可能是在暗中支持窦重山。
外有西突,内据云州,窦重山羽翼已丰,永昌帝派傅千洛的副将率五万天雄军到云州平叛,战况恐怕不会尽如人意
鲁太守表达完自己的忧虑后,又心有戚戚地说:“庆州虽不如云州富庶,但盐、矿却是别州望尘莫及的,但庆州没有府兵,又距云州不足三百里,老夫实在是忧心,幸亏世子进言筹建府兵”
雍北共有六州,裴家铁骑镇守大雍北境,兵力驻于侑州兵营,为减少粮饷支出,朝廷并没有在其他五州招募府兵,而是提高此地的商税以充盈国库,同时征集赋闲的农人作为劳工修河建殿,因此鲁太守才忧心,万一天雄军不敌窦重山,那等他腾出手来,下一个目标想必就会是庆州了。
裴世子提前进言,反倒解了鲁太守的忧心,待亲耳听到世子说起筹建府兵的章程,近来横亘在鲁太守心头的一块巨石总算被卸下。
于是,席间,鲁太守拈着胡须微笑不已,几个作陪的长史更是频频举杯,夸赞裴世子年少英姿,气宇轩昂,行事果敢,但就惜霞寺解围来说,足见世子英勇善谋,颇有裴王爷的风范
而其中一位王长史,更是极力称赞,说:“据我所知,三年前,努满曾杀了大雍的一路商队且拒不赔付,双方在纵白山外排兵列阵,就在战争一触即发之时,雍北铁骑竟绕过敌后,将对方的粮草烧了个精光,而这亲自带兵赴努满兵营的人,正是裴世子!”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赞扬声更是不绝于耳。
王长史满面笑容地站起身来,双手举杯,要为裴晋安敬酒。
不过,裴晋安听完这话,意味深长地睨了他几眼,淡淡地说:“震慑努满非我一人之功,此事实在不足一提至于庆州督建卫兵一事,为得是庆州百姓,鲁伯父大力支持没有半分藏私,已让我敬佩不已。”
王长史着力拍这位世子的马屁,想把道听途说来的壮举按在对方头上,没想到拍到了马蹄子上,而且对方似乎话里有话,竟然拿什么“藏私”敲打他。
王长史突地想起自家管事今日提起过青砂镇宅子的事。
有人递了状子到府衙,说那买宅子的房契不做数,那宅子是买来赏给管事家眷的,银钱花费是小,被一个混子骗了,他一个堂堂长史的面子要往哪里搁?
所以,他让人把此事按下,将原告打发回去,案子则推迟几个月后再审理,这其中的时间充足,他有的是法子处置这件事
难道,裴世子话里话外的暗示莫非与此有关?
想到这儿,王长史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讪笑着道:“是我记错了,总督所言极是”
而裴晋安提起这话,并非是无心之言。
方才,他在进入酒楼之前,曾在外面的雅间驻足片刻,恰好亲耳听到了有人在里面谈论的王长史买宅子的事——说这事的人,正是府衙里的一个主事,他与对方打过照面,所以相识,而与那主事低声相谈的,则是个面生的年轻端正男子。
不过两人看到裴晋安进来后,便自觉停下话头,起身恭敬地拱手请安,不论他之后怎么旁敲侧击地询问,主事都没再提及此事。
想来这是庆州官府里的事务,那小小主事不清楚他的为人,自然不敢贸然相求。
所以,在席间,他借机出言敲打一番,若是那王长史识趣,自然会知道之后怎么做。
就在众人为裴世子接风的宴席上谈笑饮酒时,另一处雅间里的周允礼与那主事拱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