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雪亮晃眼,泛着冷意,邓大被吓得脸色一变。
他掂量几下手里的棍棒,觉得兴许打不过这黄毛丫头,冷笑一声,留下句“明日再找你们说道”。
说完,黑着一张脸飞快溜出了陆宅。
说起来,这邓大还是陆家的远亲,若是论起辈分来,邓大还得唤陆良玉一声表姑,不过看这便宜外甥的态度,不仅不认宅子的主人和表姑,连那房契也不大放在眼里。
姜青若也气不打一处来,冲着邓大的背影道:“你不来,我们也会找上门去,问问这些年修缮宅子的银钱,都被你花到哪里去了!”
眼看邓大已经夺门而出,背影很快消失不见,姜青若与陆良玉还气愤至极,白婉柔忙劝道:“青若,良玉,先别同这种人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有什么事咱们待明日再计议。这院子暂不能住,我们不如锁了院门,先去周郎君家落脚。”
周允礼也温声说:“厨娘已经备好了晚食,先去吃饭歇息,如果明日邓大会生什么事端,我一定会帮几位姑娘,绝不会坐视不理。”
听完这些话,姜青若的气勉强消了下去。
几人关门落锁,重又返回了周家宅院。
周允礼客气周到,待人又细致体贴,在她们用晚饭时,已经吩咐厨娘将后院的厢房收拾妥当,铺上干净舒适的锦被床褥,浴房中也备上大桶的热水,连几位姑娘洗脸会用到的香胰子都要厨娘换上最新的。
等用完了晚饭,周允礼则表示自己住在前院,后院是待客用的,并没有旁人,几位姑娘不必拘束客气,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只需知会厨娘一声,千万不要见外。
所以,在外奔波数日的几位姑娘,在用完一顿可口的晚饭后,又舒舒服服洗漱过,终于放松地躺在了床榻上。
香荷与姜青若挤在一张榻上,她看小姐睁大眼睛盯着帐子顶,似乎全无睡意,忍不住催促道:“小姐这几日累坏了,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好不容易到了庆州,却没了盘缠,姜青若满腹心事,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想该怎么弄银子,一会儿又咬牙估计着父亲继母他们的行船大约到了何处,就在这思绪纷乱的时候,救命稻草的影子时不时在她眼前晃动,他同以往一样,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青若索性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脑袋,先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香荷说得有道理,等明天就好了,先好好睡一觉。
翌日一早,周宅的大门便被邓大哐哐砸开。
来者明显不善,周允礼皱眉拦住他进门,直言道:“邓大,你要做什么?”
邓大刚在街头吃完煎包,厚嘴唇泛着油光,三角眼骨碌转动几下打量了一番周允礼,剔着牙说:“周老弟,咱们俩熟识,有些话我就不跟你见外了。陆家的这宅子,我帮他们看守了十几年,风里雨里,从未懈怠过,就连那朱漆大门,也是我给他们修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话说回来,昨晚那几个黄毛丫头跟瘟神似的,翻墙倒屋,唬我一跳,就凭一张不知真假的房契就想把宅子要回去,这事我肯定不能同意!”
这邓大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一旦荷包里有几两碎银,必定马不停蹄地去庆州的青楼酒肆享受一回,原是个泼皮无赖似的人物,所以年纪不小却未娶妻,青砂镇谁也不想把女儿嫁给他。
他说出这话,明显是看几位姑娘对此地人生地不熟,又知道陆老夫人已死,陆良埕被贬去做了穷县令,没人能辖制得了他,便想仗着自己无赖的本事,明目张胆地抢占陆家的老宅。
周允礼看出他的心思,眉头微微挑了起来,沉声道:“邓大,你说这话可是不对,那房契昨晚你已看过了,怎会有假?再说,就算你为陆家看守了宅院,又不是白白出力,陆老夫人可是给你发了工银的,就算到府衙讲理,那官府也会只认房契,不会听你这番言论的。”
他这话本是要劝邓大不要胡搅蛮缠,但邓大哼了一声,全然不领他的情。
他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唾沫,对周允礼说:“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银子,别说工银,就连修缮这宅子的银钱,都是我掏的!这宅子我说了才算!”
姜青若醒来得早,她在后院听到前面传来隐约的嚷嚷声,猜到准是那邓大来了,便径直来了前院。
邓大看到她出来,嘴里叫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地说陆宅他才能做得了主,绝不会轻易让给她,要她拿出房契来,他要辨明真伪,不然她们从哪儿来的赶紧回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