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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之潮 七穹烬 809 字 2023-11-26

周恪非从前总是微微笑着的,耐心而专注在听。而现在她?努力地说?,把胸臆绞拧着, 经历和思考都转化成语言。而他静静地听,脸上和眼底什?么也没有, 一片空白的光整润洁, 像在醒着做梦。

每次从病房离开,秋沅总是有些茫然。

她?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 以前的她?尖锐, 果敢,浑身滚烫的勇气,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可以把前路看得非常清晰。

如今才知?有人挡在她?前面,拦下?所有可能发?生的飘摇和畏怯。这?些年?他不露面,却守在她?人生的每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里面。

这?段时间里,蒋阿姨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年?岁大了,到底没逃脱上次意外?的糟糕后果,中风和脑梗发?作几回,人已经缺少?基本?意识。

徐护士长委婉表示,一些身后事,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了。

生命,无论灵魂还是形骸,都如此粉脆,轻易就要消弭。

周恪非出院那天,市区又开始降雪。不是黏稠结团的雪,反而粉粉细细,颗粒分明,雨滴一样疏落地砸下?来。气温又被拽下?去几度,于是秋沅给他带了件大衣。

先探望过昏睡的蒋阿姨,再赶到市精神卫生院办手续。有护士领着周恪非出来,将他安置在等候区的短椅上。此时日头升到最高,从窗外?贫白如水地湧进来,将他拢在无限温柔的雾光里面。

秋沅办好手续,过来接他。周恪非密茸茸的眼睫将眼珠遮了大半,很慢很慢,把手交到她?手上。是那只经受过毁灭性创伤的左手,从外?面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多?不同?。

握到手里,十指紧扣,才感觉出骨骼形状的异常,该是愈合之后的不平整。

该有多?痛。

压在身体里,密不透风地捱过这?许多?年?,至今应该仍在疼痛吧。

大雪天很难打车,在路边站了好久,才拦下?一辆。秋沅对司机报出超市的地址,又转向周恪非说?:“去买点年?货好了。以前都在蒋阿姨家过年?,这?次也是,我们和蒋容融一起。”

她?帮他抖下?衣领上疏疏几粒雪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