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昨晚上是最危险也最难熬的时间段,没出现啥问题,母牛就算是顺利度过难关了,接下来只要好好养,身体状况很快就能恢复,您回去吧,白天我来守着就行。”
赵国胜赶紧回去,得趁上工前再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叶青则进牛棚,凑到母牛和小牛犊跟前又探了探,然后就跑去河滩边上催化又收割了不少鲜嫩青草,扔了一筐在牛棚里,剩下的则剁吧剁吧丢到了猪圈里。
这会儿其实还早得很,猪圈里的生猪都还在酣睡,但是叶青收割的青草自带灵气,一丢进去,香气立马就霸道地侵入了小猪们的鼻腔。
原本还睡得香甜的猪群顿时就躁动起来,一个个都从窝里爬起来兴奋地往猪槽这边拱,吭哧吭哧就开吃,有的甚至为了争抢一个最佳的进食位置差点当场打起来了。
叶青站在围栏外面,一边好
笑地看着这些生猪们抢食,一边摸着下巴盯着那四头黑黢黢的野猪崽子默默沉思起来。
“大清早的,你这是在琢磨什么呢?”
因为担心母牛和小牛犊,伍永兵昨晚上也没睡好,一大早的就跑来鸭子河边了,没想到还没到牛棚呢,就看到叶青正在猪圈外边盯着里头的猪瞅个不停,边看边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就跟在打什么鬼主意似的。
听到伍永兵的声音,叶青毫不掩饰地回道:
“我打算,把这四只野猪崽子统统都送进宫里去!”
“啥?”
伍永兵一愣,没听懂叶青这话啥意思。
叶青顺手就比划了一个咔擦的动作,嘿嘿一笑:
“这野猪崽子破坏力太强了,受体内雄性激素的影响,会不停躁动和争斗,冲撞母牛还是轻的,就怕它们还会为了争食物、争地盘、争地位不停打架斗殴,到时候吃进去的食物都消耗在这个上面了,生长速度就会变得很缓慢,也不容易长膘。”
“所以干脆都送进宫去当公公吧,没了雄性激素的刺激,它们就会变得温顺了,也能跟其他家猪和睦相处,养个一年半载的就能出栏。”
伍永兵人都麻了,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你,还敢劁猪?”
这话问出来之后,伍永兵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太蠢了。
这城里女娃,连野猪都敢杀,劁猪她有啥不敢的?
但这会儿伍永兵却莫名觉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脖子,甚至很想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裤|裆。
实在是面前这个小姑娘太可怕了,哪怕她脸上的笑很是纯良无害,但他却感觉到她眼神里隐藏着一股噬人的杀意,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伍永兵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胡乱唠嗑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迅速尿遁了。
这城里女娃太凶残了,他生怕一言不合这小姑娘就要朝着他飞刀子。
看伍大队长被她给吓得落荒而逃,叶青差点没笑喷,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头野猪身上。
为了杜绝昨天冲撞母牛的类似事件,给野猪崽子绝育这事儿宜早不宜迟,等她搞到她要的中兽医针灸图解手册,就可以开整了!
叶青打算上午喂完生猪后,就想办法去一趟镇上农技站碰碰运气,看看徐献珍徐大姐的丈夫那儿有没有她要的书。
正巧之前她还答应了那位徐姐“匀”她几斤花生的事儿呢,这也隔了有几天了,可以给人送过去了。
几头野猪崽子正埋着头认真干饭呢,忽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警惕地朝着四周看了又看。
四小野猪: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风吹蛋蛋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是怎么回事?
吃过早饭,叶青正准备去河滩上割草准备喂猪呢,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公社书记带着一帮县里领导下来搞视察了。
昨日的《蓟城日报》,在当天中午抵达蛟潭县邮局后,才由邮递员慢悠悠分发到各单位。
虽然报纸姗姗来迟,但领导们下午陆陆续续忙完了各自手头的工作,然后就悠闲地坐下来开始喝茶看报。
于是,占据了b版大半个版面的那篇专访报道,自然也就被不少人看见了。
一开始看到报道的标题,那些领导们还不以为意,可等他们细度时,发现新闻里面竟然有“蛟潭县靠山屯”这样的字眼,这些这些人集体坐不住了。
然后,从昨天傍晚开始,县知青办那边、红旗公社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不知道多少县领导在打听这个叶青到底是谁,怎么不声不响的就登上了《蓟城日报》,还给了这么大个版面。
县卫生局那边更为夸张,靠山屯递交卫生站申请的事儿他们才刚刚开会商议完,对于这个卫生站点能给予多少资源调度,几位领导却迟迟拿不定主意,还想着等叶青那边参加完考核,确定合格之后再说呢。
谁知道这时候《蓟城日报》这篇新闻报道就出来了,县卫生局局长二话不说当场就拍板,给靠山屯卫生站的资源调度提高到和与红旗公社卫生站齐平,并且还决定划给这个卫生站两个正式的编制岗。
也就是说,在卫生站正式落成后,当上站长的叶青,就自动拥有了正式的编制,由县卫生局统一调度管理,同时,叶青还能再招个人来给她打下手,并且这个人也是带编制拿津贴并且吃国家粮的那种。
在如今各地方财政困难,卫生局医疗资源紧缺的情况下,这绝对是县卫生局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毕竟就连红旗公社的卫生站,都只有一个正式岗呢,底下生产大队竟然能单独建站还拿到两个正式工,这其实本来是不符合规矩的,卫生局完全是看在这篇新闻报道上,给叶青破了例了。
卫生局这边这么上道,其他单位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吧?于是,一大早的,靠山屯这边就来了好几辆车。
县政办带头,后面还跟着农业局、审计局、卫生局等一大串的机关单位,每个单位都派了代表,都是冲着叶青这位大名人来的。
靠山屯的村民都懵了,活这么多年,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这么多县里头的大官亲自来村里探望,额滴个乖乖,这得是多大的排面啊。
这时候,村里人才晓得,叶青上次被记者采访的事儿,真的登上了报纸了,这些县里的领导,都是被那篇报道给引来的。
伍永兵又是激动又是不知所措。
平时挺精明强势,对社员们动不动就骂得狗血喷头的伍大队长,这会儿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手搓着裤缝,愣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赖国昌见伍永兵这没出息的样儿,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啊,气得差点没直接朝着伍永兵屁股踹上几脚了,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伍队长,领导们今天就是来屯子里转一转,顺便来慰问一下叶青同志,叶同志人呢?”
伍永兵这才回过神来:
“在鸭子河边,屯子里原先养猪养牛的社员不干了,我就把她调到猪圈牛棚
那边去了,我这就叫人把她给叫回来。”
县政办的领导听了这话马上笑道:
“不用去叫了,正好我们也亲自下去看看叶同志在咱屯子里的插队情况嘛,我才听你们公社书记说,昨天叶同志又在你们屯子里干了一件大事,给一头难产母牛接生,现在母牛跟小牛犊怎么样了?”
伍大队长干巴巴道:
“都挺好,都挺好。”
这是回答了个啥啊,有你这么聊天的吗,你这是要凭一己之力把这个天给聊死啊!
赖国昌都快要气死了,真想把伍永兵那个嘴给撬开。
领导这么问,是想知道母牛跟牛犊子好不好吗?他们是想知道叶青是怎么力挽狂澜给母牛接生的,你倒是展开说一说啊!
你这家伙平时不是挺能叭叭,在我们公社拍桌子骂娘的,啥事儿你干不出来的?现在怎么就跟个小鸡崽子似的,蔫吧了?
见伍永兵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赖国昌知道这家伙靠不住,只好自己来了。
“昨天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在呢,当时那母牛被撞得羊水都破了,叶知青立马就说她来接生……”
赖国昌硬着头皮把他昨天跟进的部分都给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后面不知道的,他才找伍永兵补充,好不容易把这一趴给应付过去了。
果然,领导们都对叶青的事儿感兴趣,一群人边往河滩走边七嘴八舌地议论探讨。
等叶青背着一大筐子的猪草回到猪圈时,看到的就是一群穿着中山装的男同志们正在猪栏牛棚前指点江山,把叶青都给看愣了。
一看到叶青,伍永兵总算找到了救兵:
“小叶,这些都是县里来的领导,专门下乡来慰问你的。”
叶青一脑门的问号。
慰问她?她吃得好睡得好也没缺胳膊少腿的,有啥好慰问的?
但她还是露出了应酬式的假笑:
“领导们好,我是叶青。”
一群领导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
怎么说呢,就这细胳膊细腿的小不点儿,看起来真的很普通,完全想不到,这姑娘小小的身躯里面,蕴藏着那么大的能量,不光能抓歹徒跟飞贼,还敢徒手杀野猪。
大家伙儿无论怎么看,都想象不出来那是个什么画面。
不过不论大家伙儿心里怎么想,叶青这个被《蓟城日报》大肆报道的巾帼英雄,却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的。
对蛟潭县这些单位的领导们而言,在他们治下的地方,出现了一位这样形象高大个性鲜明的女同志,绝对是给蛟潭县加大分了,以后他们对外做各种工作汇报的时候,也终于可以言之有物,可以狠狠吹一回牛皮了。
所谓的慰问之行,其实主要就是下来看一看这位能让《蓟城日报》不惜花费大半个版面来报道的女知青到底长什么模样。
毕竟,真正的表彰大会,他们也要等上头的消息,毕竟叶青是在火车上立的功,需要省城那
边跟蓟城交接完毕后,下派到县里面来,才能由县里面来负责主办,什么样的规模,用什么样的基调,都得由省里面商榷。
所以,这些县领导眼下能做的,就是先在叶青面前先刷个熟脸卖个好,拿出他们春风化雨的执政态度来,给人家孩子送送温暖。
于是,由县政办代表带头,率先询问起叶青下乡靠山屯遇到了哪些困难。
叶青多灵光啊,立马就意识到,这可是改善靠山屯的基础设施条件的大好机会啊,赶紧朝着一旁的伍永兵挤眉弄眼示意。
奈何伍永兵这会儿脑子就是一团浆糊,压根没get到叶青的意思。
叶青这下没辙了,只能豁出去自己的脸面:
“要说困难其实哪儿没有呢,如今整个农村都是这么个现状,咱们靠山屯也不是个例了。”
“我是来了靠山屯之后,才晓得咱们这儿连个知青点都没有,都是在社员家借住。”
“可现在的政策就是城里各家都要安排孩子下乡,今年还只要求一个孩子,没准到明年就变成家家户户都只能留一个孩子了,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但这样一来,屯子里社员家哪儿还能收留得下那么多知青啊?难不成到明年,新下来的知青都睡外头马路上吗?”
“所以我觉得屯子里知青们的居住条件,亟待改善。”
县里的领导显然不知道如今底下各个公社都是这样,听了叶青的话,忍不住朝着伍永兵看去:
“是这样吗?”
伍永兵表情讷讷: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屯子里原本已经计划好了建个知青院子,回头就让知青们都搬进去,这不是最近还在忙着地里抢收嘛,所以大队上就打算,等秋收结束后再说。”
“正巧我们屯刚向县里申请了建卫生站的事儿,到时候知青点跟卫生站可以一块儿建,只要材料准备齐全,最多一个月就能把房子给弄好。”
那边计划局闻弦知雅意,赶紧接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