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打量,但是男人眼中的情绪极淡,深邃莫测的眼底宛若雾气深重的寒山,叫人格外不敢与他对视。

但不知是经过昨晚的相处,还是出于猫科动物敏锐的第六感,乔晏直觉眼前这人虽然看上去恐怖,但是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和损害,便也不如一开始那般畏惧他。

“喵……”

你这么拎着我,我没法消化啊。

好像方才想要偷跑的那只猫并不是他,乔晏不仅理直气壮地无视了男人的问话,还转过头指责起对方的行为来。

“你……”

黎瑾桉薄唇微抿,目光顺着眼前的猫咪圆润又清澈的双眼逐渐下滑,最后滑落到他微微蜷起一点尖尖的蓬松尾巴上。视线停顿了半晌以后,周身的寒意反而莫名地消散了些许。

很奇怪,自从遇上这只猫咪,或者说这个青年之后,他倒是极难产生一些诸如愤怒等的负面情绪。

每当靠近时,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过于平和,像是轻飘飘落在人心间的洁白羽毛,又似暴雨过后清朗怡人的碧色长空,只叫人完全拿他没有办法。

不过是只仅见过短短几面的猫妖,连普通的人类都算不上,怎么能对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难道合心意的血液对于血族的吸引力真的有这么大么。

黎瑾桉对自己的认知相当清晰,他虽然不会轻易动怒,但也自认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长久养尊处优累积下来的属于上位者的高傲也决不允许有忤逆他的人或事物存在。

这样的人竟然能够容忍乔晏一而再再而三对他称得上是“挑衅”的举动,或许,在某位清高的血族先生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乔晏这个人本身就已经成为了比他的血液更为吸引他的存在。

“嗷嗷。”

乔晏拉平了一双飞机耳,抬头冲着黎瑾桉龇了龇牙,示意对方赶紧将他放下。

黎瑾桉沉凝了两秒,非但没有按他的要求去做,反而拎着他的脖颈将他按在自己的肩上,单手托着他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去工作。”

“……”

不是,你去工作干啥要带上我啊?

……

书房里,厚重的遮光窗帘被人拉开,暖黄的日光透过窗台洒落进来,为沉闷的室内增添了一点灿烂的生机。

乔晏百无聊赖地趴在宽大的办公桌的一角,细碎的光点飞舞着落在他松软的皮毛上,给他的周身镀上一层明亮的光晕,让他在这深秋的时节里,看上去倒像是跨越季节而来的、和煦的春的精灵。

乔晏因为太过无聊而开始扒拉整整齐齐摆在一旁的一叠白纸,因而也就错过了身旁的男人几次停驻在他身上的眼神。

等到他终于将目光转向身旁正在伏案专心工作的人身上时,就只能看见对方冰冷的下颚线以及疏冷得不近人情的侧颜。

早晨的阳光尚算温暖,却也不能让男人身上冷漠的气息消解分毫,光线松散地落在他的锋锐的眉梢,非但没为他增添任何一丝暖色,反而还加深了他身上的矜贵疏离和目不下视的冷淡。

乔晏抬头打量了几眼,深深觉得这家伙不说话不气人的时候长得还算是挺人模狗样的。

书写的沙沙声有了片刻燙淉的停顿,黎瑾桉抬眸,被镜片所掩盖的漆深双眼浮现出几丝玩味:“怎么,刚吃饱又饿了?”

“……”

什么意思,这家伙把他当成猪了?

还没等乔晏发出抗议,某个男人又开始毫不留情地火上浇油——

“你究竟是小猪还是小猫,或者说——”

“小猪猫?”

好家伙。请允许他收回刚才在心里说这家伙长得还算好看的那番话,这人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不会看猫眼色的臭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