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佟怀青蹙起了眉,没接话。

身后的池野,已经开始收拾盘子碗筷,端着进了厨房,不一会,就发出汩汩的水流声。

其实赵颂也叫苦不迭,他爹自始至终没跟妈妈领结婚证,又在外面养了俩小的,从小到大,赵颂就没什么安全感,还要被耳提面命地去表现,去竞争,其实他是个挺随遇而安的性子,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加惶恐,他发现父亲对自己的宠爱逐渐减少,嫌弃得明显,而他能抓到的资源,也悄无声息被瓜分。

他最恨的就是个异母妹妹赵岚,原本父亲因为她是个女孩,就当个小玩意似的看待,没想到读书却出了点成绩,小小年纪已经开始学股市金融,这几年赵守榕的生意遇见点问题,赵岚年纪轻轻,居然特能察言观色,陪着去敬酒谈合作,终于得到了些另眼相待。

赵颂本来没当回事,被母亲用手指头点脑袋,骂他傻。

骂完又恨自己,怎么就生了一个孩子。

赵岚的生母,可是一口气在五年内,生了仨。

当初赵守榕年轻浪荡,没太把子嗣当回事,出了次车祸差点撒手人寰,终于开始怕死,想当一家之长,想有后代,她那时还是卖水果的小姑娘,去医院看望生病的奶奶,一来二去盯上了赵守榕,直接甩了没啥出息的前男友,肚子又争气,第二年就诞下了儿子。

当时赵守榕是真的高兴,奖了她一套房子。

说再生俩,给换大别墅。

没曾想,肚子再没了动静,而不甘寂寞的赵守榕又搭上了别的女人,有了另外的孩子。

她是真的有危机感。

害怕,就骂自己儿子,窝窝囊囊的,笨得要命。

她不跟前面那位佟怀青比,毕竟算不得赵家人,再背靠大树有天赋又如何,只骂后面的那个狐媚子,生的崽也都狼似的,死命掏他爸口袋里的钞票。

日积月累,赵颂还真对佟怀青没什么恶意,甚至有些好感。

觉得对方拥有的,是自己未能达到的一切。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哥哥,我真的没办法了,”赵颂哭丧着脸,“我妈这边没什么钱,爸就每月给生活费,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我……”

说着,居然嚎啕大哭。

看着光鲜亮丽的,其实也是遍地鸡毛。

赵守榕对钱,盯得太紧了。

“你别急,”佟怀青的手指转着电线圈,“先跟我说下,是怎么回事?”

“呜呜……都怪我……”

前些日子,他陪着赵守榕出席酒局,笨嘴拙舌的也不会说场面话,回去路上就被讽刺了顿,赵守榕叼着烟,满脸的不耐烦,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车厢内全是烟味,赵颂呛得慌,又不敢咳嗽,憋得一张脸通红。

“难受就开窗户!”

赵守榕冷冷地从车内镜里看他:“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冷风打在脸上,赵颂麻木地看向窗外,此时天色尚早,司机带着往郊外驶去,赵守榕最近搞了个楼盘,费了不少心思才拿到的这块地。

可也做了点缺德事。

前些日子就有老百姓上/访,白纸黑字,斑斑血泪,怒斥房地产开发商的黑心暴力,可阻挡不了挖掘机的轰鸣,楼房倒塌,相册在地上摔得粉碎,赵守榕淡漠地看着窗外,眉头皱成川字。

手续不全,打算先上车再补票,但最近资金链也有问题,人心惶惶,便趁着傍晚时分,过来看看。

白天的喧闹已然结束,路灯照下的影子凄然,两个农民工模样的人蹲在路边,怀里揣着东西,交头接耳。

司机看了副驾上的赵守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