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赵守榕在旁边坐着,看了眼:“去医院?”

“我记得佟佟小时候也这样,”佟宇文说话有点结巴,“爸、爸那里不是一直备的有药膏吗,很管用。”

“早过期了吧。”

“应该没,爸清醒的时候交代过,隔段时间就更换,反正离得也近嘛。”

车辆不知不觉间换了方向,驶入另一侧道路。

到门口停下时,佟怀青一阵恍惚,还以为又看到了大片的紫色绣球花。

再定睛一看,没有,院子很久没人住了,虽说按时打扫,但毫无生机,哪儿还有花呢,只剩常青的松柏,静静地戍立。

去往二楼外公的书房,佟怀青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正如他小舅所言,放了一管软膏。

是个外国牌子,很好用,小时候起湿疹了,抹上去没多久就能好。

外公就托人隔三差五寄回来,一直备着。

新的,没拆封,赵守榕他们在院子里说话,佟怀青拿起来看了会,把盖子拧开,闻到很熟悉的药味。

他抬手,摸着自己的脸。

湿的。

掉了眼泪。

心脏的钝痛姗姗来迟,痛到呼吸不畅。

连赵守榕都听见动静,冲进来推开门,佟怀青已经趴在凳子上,哭到浑身发抖,连连抽气,喉咙嘶哑着喊外公,喊妈妈,腿软到站不起来,只有手紧紧地抓住那管药膏。

佟怀青大病一场。

高烧,烧得厉害,无论什么办法都降不下去,呕吐,连粥也喝不进,靠着点滴维持代谢,手背上扎了留置针,脸颊烧成酡红,嘴唇干裂起皮,没有血色。

脑子昏沉。

很多事想不起来了。

想要小兔子陪自己睡觉,想要用池野留给他的杯子喝水,奇怪,池野怎么还不回来呢。

说好了,要来接自己的。

不对。

佟怀青终于睁眼,看着吊瓶里的液体,恍惚觉得,会不会是池野不知道,要来哪里找自己呀。

那我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佟怀青这样想着。

然后,我自己去找他。

他尝试着吃东西,缓慢地咀嚼,吐过就歇一会,喝完水再吃,那个廉价的玻璃杯一直放在床头柜,保温效果出乎意料,热水倒进去,到了晚上,摸起来还是温乎乎的。

赵守榕和佟宇文白天会过来看自己。

他俩似乎存在分歧,彼此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小舅是个性格非常平和的人,圆脸蛋上总是有淳朴的笑意,但当他看见赵守榕时,却会气哼哼地背过脸去。

有次,佟怀青听到他们在外面争吵,赵守榕声音很大地说了句:“我是他的监护人!”

然后,小舅就生气地回了什么,说话结巴,只能听清房子和珠宝这两个词。

佟怀青累,谁都不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