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岚一踏出院外,就看见了停不远处的马车,以及一旁静候着的人。
——是他那位名义上的夫君彧王。
谢流庭今日一如昨日那般坐着轮椅,桑岚远远听上去只觉得对方的气息仍旧虚浮飘渺,唯独面色较之昨日缓和些许,大抵是刚服了药的缘故。
他分明是按约定的时间来的,却没想到这位彧王殿下竟是比他到得要早。顾及着这人的身体想来没法在寒风中久待,桑岚脚下不觉快走几步。
“王爷。”
走到进前,桑岚刚想倾身行礼就被男人虚抬起手制止。
谢流庭搭在一侧扶手上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以袖掩唇咳出些笑意。
“咳,王妃。”男人嗓音温润,透着些喑哑,“昨夜睡得可好?”
“托王爷的福,很好。”
桑岚实在有些不适应这套啰嗦的寒暄,只感觉脸上被粘了具假面,非得硬逼着自己才能挤出几句客套话来。
所幸谢流庭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得到答案后仅是宽和地笑了笑,随即操控着轮椅转过身,微一抬手,一旁等待着的车夫就如得到指示般上前,将其从轮椅上扶起。
直到男人完全站直身体,桑兰才有些诧异地发现,这位弱不禁风的彧王身量极高,较之他还要略高上两寸左右。
——如果这家伙不被疾病缠身的话,应当也是许多京都贵女愿嫁的对象吧。
没等桑岚思维发散左右,谢流庭便温声打断了他。
“王妃。”男人站在马车边,伸出一只腕骨分明的素白手掌,向他轻声示意,“你先请。”
桑岚的视线从谢流庭的掌心流转向这人矜贵的面容,一时没想明白大晟人怎么讲究到这种地步,连上个马车都要你先我先的。
但随即,他暼眼看了看两侧不时向此处投注目光的行人,顿时了悟。
哦,要表现出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恩爱和谐的模样是吧,他懂。
看在谢流庭昨夜睡后没有对他随便动手动脚的份上,他倒是并不介意在这方面配合对方。
桑岚抬手搭住男人宽大的手掌,几乎是在掌心相触的一瞬间,对方那不似活人的低冷体温便立时传来,将他冻得一愣,然不过短短一瞬桑岚便反应过来,旋即利落一跨,并未借力就直截跃上了马车。
紧接着,在旁人都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桑岚手腕翻转,手掌一把扣住了谢流庭的小臂,运气使力一拽,就将人轻松拉上了马车。
“王爷!”
直到两人站定,那马夫才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惊叫。
“无妨。”
站稳身子,谢流庭轻轻敛下眸中的惊讶,抬手止住还想要说些什么的车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紧随于桑岚的身后进入了车厢。
直到坐定以后,谢流庭才含着点笑看向身侧的桑岚,“不愧是漠北王的女儿,适才王妃身手矫捷,实在令孤佩服。”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
桑岚内心无语,面上却要做出一副别扭的矜持模样。但此时正好四下无人,他也大可不必似之前那般配合对方,便也不再顺着这人的话往下应承,反倒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那是自然,我们漠北的女子从来不是柔弱的白兔,而是骁勇善战、足以号令百兽的狮王。”
正如他的阿姊,合该会成为漠北最英明的君主,而不是囿于高墙郁郁终日的他人的附庸。
不过这话说出口,难免显得有些犯冲,桑岚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于是飞快地住了声,抿着唇颇有些懊恼起自己的冲动。
但是谢流庭看起来并未被他所说的话冒犯到,听完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温声应道,“是么。”
“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