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人这辈子的命是固定的,大改不行,小改倒是可以的,就像那大师说我一生孤苦,如今我小倌遍地,只不过没有一生相伴的佳偶便是了,这虽应了那句孤苦,可我过的可一点也不苦。”
“我是如此,旁人亦然,穷苦人家我愿意拉一把,给口饭吃让他们能缓口气,日后能拼到什么地步全靠他们自己,可读书人不同,我曾也帮过,可他们却皆是自命清高,非但不觉得我帮了他们需要感恩与我,反而认为我帮了未来国之顶梁,应该感谢他们给了我这个机会帮他们,这不是纯有毛病?”
荀千宁对读书人的道貌岸然深有体会,故而在慎晚一开始说要给读书人做衣裳之时,便有几分不悦,只道又这闲钱能救活好几口吃饭的嘴。
她还说:“读书人若是觉得自己苦,大可以做力气活,读过书懂策论之人,在经商一道上自然也有自己的理解,即便做不了多大,糊口总没问题,可哪个人不是沾了两片书页子便觉得与众不同,瞧不起一切下九流了?”
慎晚也是觉得千宁这些话说的是有道理的,但她曾经见过太傅府上的场景,却便怎么也沉稳不下来。
她如今仍旧能记得当时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她不明白,为何同是人,就因为读书人身着简朴便是高贵,她身为商人身着华服便低一档,她偏要让读书人也着华服,瞧瞧谁又有什么不同!
第二百二十六章 风评
慎晚翻着手中的账本,心思转移到账面上来,就连银票站在一旁都忍不住问她:“公主,您往年冬日里,可从来没把那些学子冬日里的衣服算在内,怎么这次?”
慎晚看了银票一眼:“怎么,你也同千宁想的一样,觉得我不该如此?”
银票哪敢对主子做的决定说三道四:“奴婢不敢,公主做什么自有公主的道理,只是奴婢愚钝,有些不明白。”
慎晚轻轻叹息一声,哪里是银票不明白,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偏要争这一口气。
许是不想让自己同贺雾沉之间有差距,许是不愿意让商人同学子之间分出来个三六九等。
归根结底,她也只能说上一句:“自尊心作祟罢了,人活在世上,又有几个能完全不在乎?我也只不过是普通人一个,尽力过的恣意些罢了。”
银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公主说的话,她好似懂了又好似没懂,她刚想往其中深想一番,可是旋即又反应过来,她一下人伺候好主子才是要紧事,想那么多作甚。
慎晚做的事并没有署名,倒是太傅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些都是她所为,原本想亲自过来道谢的,但是慎晚想过他会有如此反应,生怕见面了徒增尴尬,干脆提前递了话出来,不必过多言谢。
自那之后,慎晚倒是安生过了几天消停日子,闲来无事帮着裴叔再盘点一番即将发给铺子里小厮杂役的年礼,还趁着一场大雪,约上含妗千宁一起去她名下庄子上玩雪,到也算是快活。
直到腊月二十七这日,原本是贺雾沉最后一日上职,但他下职回来后,看着慎晚的面色却有些为难:“公主,您可是给汴京学子们送去冬衣了?”
慎晚原本以为贺雾沉是要像酸文人一般,要替学子们向她道谢,还想说小事而已何必单独提上一嘴,但却瞧着他面色有些古怪:“是,怎么了?”
贺雾沉露出些许愁容,可却又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思:“其实倒是不算什么大事,原本我也在汴京之中听说了这件事情,都言曰送冬衣此事心善,但后来百姓风向却有几分变了味道。”
慎晚做这种事,原本也不求什么名声,只是为了日后若有机会同贺雾沉一起出门,再也瞧不见什么用衣着朴素来彰显自己品行高洁的学子,但如今瞧着贺雾沉这副模样,也对这风向有了几分好奇。
“昨日六品朝议大臣的独子章迟依托身份之便,到大理寺状告同书院学子江眠偷盗财务,此事原本落不到大理寺来管,但章家虽官职不高,可家中出了位宫中夫人,故而大理寺只能出人调查。”
贺雾沉也是有些无奈:“此事后来查明并非盗窃,章迟觉得面上无光,便无赖江眠与公主——”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但慎晚也能猜到,定然是说于她有私罢了,在谣传之中,汴京里面同她有私的郎君即可将不止一个两个。
慎晚面上毫不在意,只是边忙着手中的事边道:“然后呢?”
“而后我便以污蔑之名,将章眠下了狱。”贺雾沉面上看不出什么喜色,“但江眠却觉得自己受了屈辱,当众将自己身上的冬衣脱了下来,事情发展至今,汴京风向也已变了,有许多举子开始自发舍弃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