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下乡

七月二十二日,宜嫁娶,宜搬家。沈家带着媒人和彩礼来了大姜家,订好了两孩子的婚期,十月一日。

中午,姜泽下厨,做了两桌子的席面,男人一桌,女人一桌,男桌喝的是白酒,当然了,这酒就是普通的白酒,不是姜蜜做的药酒。女桌喝的橘子汁,另外还切了两个甜滋滋的大西瓜。

等吃了饭,沈家离开之后,姜家人收拾完饭碗,又把借的桌子还给邻居后,就开始给姜蜜收拾行李了。

姜蜜的车票和知青点发放的补助也都下来了。

姜蜜插队的地方是洛城岭的杨家沟大队,和姜蓉插队的杏花大队不一样。

姜妈有些遗憾,“要是在一起就好了,你们俩也能互相关照着,也不像这样,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姜蜜:"都是洛城岭的,估计也不会离太远。我去看大姐。"

苏珍珍又把东西清点了一下,这已经是第三次清点了,又往里面放了一把剪刀,嘱咐姜蜜:“以后把剪刀放枕头下面,万一遇到点什么事情,能防身。"

此间,姜爸偷偷的塞给她零零碎碎的十几块钱,二嫂给她塞了三十块钱,姜蜜估摸着,这是二哥二嫂爸爸的所有钱了。

二姐给了她一百块钱。姜蜜没要,这崭新的十张大团结,一看就是今天姜凝定亲的彩礼钱。

姜凝一边红着眼眶一边往她兜里放,“穷家富路,到了乡下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你多带着,总是好一些。"

姜蜜感动,这是姜凝三分之一的彩礼钱,在这个年代,是一大笔钱!"妈给我准备了,我用不了这么多。"

姜凝:"拿着,藏好了,别让人看到了。"

姜妈给姜蜜准备的东西不算多,主要就是铺的褥子,盖得被子,这都是姜蜜原来用的,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枕头,另外两套新的床单被罩,用的是方柳柳送的棉布,盖着舒服。

再加上姜蜜和姜淼的衣服鞋子,暖瓶脸盆茶缸子这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也少不了。

带的最多的就是吃的了,被子里面包的全是吃的喝的,表示要带够姜蜜和姜淼吃两个月的。钱票这些就是随身携带。

如此算下来,也是两大包了。

姜蜜看着这么多

的东西有些愁,"这么多怎么提啊,我还得拉着淼淼呢。"

姜淼:“我提着,我能提动。”

姜妈:“这已经够少了,都是你当下要用的。少一样都不行。厚被子厚衣服,我已经在攒棉花做了,等做好了给你寄过去,不耽误天冷了用。这吃的带的也不多,得够你们俩嚼用两个月的。以后,也是每个月给你们寄一次。钱票多带着些,分成了两半,一半你放包里,另外一半缝到你裤腿里。—

定要小心着。”

姜爸拿着麻绳,在旁边打包被子,最外层的是姜妈缝的大包袱。

姜妈道:“到了地方,如果缺布料了,就把这大包袱拆了用。”

刘芸:“蜜蜜,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一定要带着淼淼吗?凝凝说得是,不如让淼淼留在城里,跟着凝凝去上学。"

姜蜜:“考虑好了,让她在乡下上学。”

小酱包抱着姜蜜的大腿,委屈巴巴:“姑姑,你把我也带上吧。”姜蜜把他抱起来亲了亲,又哄了哄,"我很快就回来看你,二姐结婚,我也想回来看看呢。"

小酱包并不知道这个很快是多久,以为是跟姜蜜去京城的时间一样长,又开心了,和姜蜜拉钩:“那你很快要回来。”

姜蜜跟他拉钩,最后又盖上章。

姜家晚上伙食很丰盛,把鸭子宰了,做了干锅鸭,一半吃了,另外一大半给姜蜜带到火车上吃。

等吃了饭,姜泽继续忙活着,做一些能存放的油酥烧饼,嘱咐姜蜜先吃干锅鸭,天热,这东西最多能放一天,后面吃油酥烧饼。

油酥烧饼放的油多,放上两天,也不会干。

姜爸烧了热水,兑好温度以后,让姜蜜和姜淼洗头。

姜妈给姜蜜头上打上洗头膏,帮她揉搓头发头皮,姜爸就在旁边舀了兑好的温水帮她冲干净,等冲好以后,姜凝用毛巾帮她擦干,刘芸拿了篦子帮她梳头皮。

几双眼睛似乎长在了她的身上,还红通通的。

姜蜜忍不住叹气,"我会经常写信回来,我在哪儿都好好的,我一定早一点回来。"

等头发干了,姜妈赶紧让姜蜜和姜淼睡觉,早上还要赶火车。

临睡前,姜

妈又提醒她:"月经带在你衣服里,万一来事了,你别急,找出来用上。"十七岁的姜蜜还没有来过月经的。

姜蜜赶紧点头:“妈,你真细心。”

姜妈:“是凝凝买的,我这才想起来这事。你现在身体越来越好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来了。”

姜蜜:“谢谢二姐。”

姜妈摸摸姜蜜的短发,"睡吧。"她拿着蒲扇在旁边轻轻的扇风,带来丝丝凉意。

姜蜜抱着姜妈的腰,舍不得,亲人的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财富,她仿佛一个孩子一样被姜妈哄着入睡。

等姜妈再次把她喊醒,外面的天还黑着呢,估摸着三四点的样子。

大家都已经起来了,姜蜜觉得大家可能没怎么睡,眼睛都是红肿红肿的,姜蜜挨个的抱了抱大家,又进二嫂屋里亲了亲小酱包,走了出去。

她坐在姜爸自行车后座上,姜淼坐在前杠上,姜泽自行车上挂着的都是行礼。

姜凝没忍住,瞬间泪流满面,"蜜蜜,你要顾好自己。待不下去了,咱就回来。"

姜妈和刘芸也跟着哭,姜妈哽咽着:“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傻,把我的工作让给你多好。下什么乡啊。”

姜蜜也绷不住,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我会好好的,咱们都会好好的。”

姜爸蹬着自行车出了院子,姜蜜朝着姜妈几人挥手,直到车子彻底的隐在黑暗中,再也看不到人。

她抱着姜爸的腰,眼泪往姜爸衣服上蹭。

等到了火车站,姜蜜跳下自行车,姜爸把姜淼也抱下来,把车子锁好以后,一手牵一个进了车站,姜泽在后面提着行礼。

徐乐宁在火车站门口等了许久,看到姜蜜以后,扑了过来,搂着姜蜜的脖子哇哇大哭,这是来送姜蜜呢。

姜蜜:“你眼泪鼻涕都弄我衣服上了!”

徐乐宁吸着鼻子,"没有鼻涕。”她把一个不小的包裹递给姜蜜,"这里面是吃的用的,你带着。到了地方要给我写信,缺什么都跟我说,我给你寄。"

姜蜜揉揉她头:“嗯,我都跟你说。”徐乐安和徐乐宁兄妹也跟着一起送姜蜜和姜淼。

>车站里人来人往,很多都是十七八岁的青年,都是下乡的知青。

这个年代坐火车真的是靠挤,她个子又矮,要不是姜爸护着她,她真的要被挤没了。等到了火车旁边,姜泽提着行李上了火车,找了位置以后,把行礼放好。

等火车快要出发时,姜爸把姜淼从火车窗户上递进去,又掐着姜蜜的胳肢窝,把她也给送了进去,姜泽在上面接着。

姜蜜又抱了抱姜泽,姜泽哭的稀里哗啦,"到了地方就跟家里写信,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寄,你别省着用,也别想着给家里寄东西,咱们家现在什么都不缺。照顾后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姜蜜拽着姜泽的衣服擦眼泪鼻涕,“我都不想哭的,哭着多难看啊,你们都惹我哭。”

姜泽从火车窗户上跳了下去,拼命的朝着姜蜜挥手。火车鸣笛,缓缓的朝前方行驶。

姜爸抓着姜蜜的手朝前跑,"照顾好自己。"火车越开越快,将送行的人都远远抛在了黑暗之中。

火车上都是寒寒窣窣的哭泣声,有对亲人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的恐惧。到了乡下,那就是另外一种人生了。

旁边的一个年轻姑娘劝道:"小同志,快别哭了。你也是知青吗?怎么还带着一个小孩子?"

姜蜜的情绪也渐渐的平复下来,“我叫姜蜜,这是我妹妹姜淼,她离不开我,我就带着她一起了,我是去北省洛城岭的知青,同志你呢?"

那年轻姑娘听着姜蜜这话,以为她有什么难处,要不然也不会带着一个孩子一起下乡了,“我叫周怡,也是去洛城岭的知青。”还拿了一块奶糖给姜淼,"真乖。"

这个车厢里的基本上都是知青,对面坐了三个男同志,也都是从京城上的车。

大家对姜蜜和姜淼十分的照顾。都拿了小零嘴给姜淼吃。

何招娣坐在做外面,看着大家都拿吃的给姜淼,她捂着肚子饿得慌,忍不住嘀咕:“这孩子该不会是你私生女吧?"

众人:....

姜淼看她:“阿姨,你是不是该去医院里看看眼睛?”何招娣:"你什么意思啊?"

姜蜜凉凉的说道:“说你眼睛有毛病呀,最好看

看眼睛,有病早点治。”

对面坐的一个男青年扑哧笑了,“何同志,别乱说话,要不然显得你很没有教养。”姜蜜:“再介绍一下,姜淼,八岁。”

何招娣瞪眼:“你偏鬼呢!”

周怡道:“真是八岁吗?看着才三四岁。”

何招娣:“那你们家都是小低个啊。不过我看刚刚送你来的人个子不低,不是你亲哥?那怎么还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多伤风败俗啊。"

姜蜜:"……"

她看了一眼何招娣,"你嫉妒人的样子真丑。那是我二哥,一个爹妈生的,我和淼淼身体不好,以后会长个子的!"

何招娣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周怡道:“你这个女同志,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满脑子都是肮脏思想,还是从京城来的呢,真是丢人。"

何招娣怒:“你!”

周怡抓了一把瓜子,让大家一起吃,又聊起了北省的事情。

姜蜜也翻翻包,抓了一把炒花生,一起交换着吃,几个人聊着天,氛围也热络起来,天也大亮了。

列车员开始卖早饭,对面的三个男青年也买了早饭,一份稀饭和两个包子,量很大。汪海道:“姜同志,我把稀饭给淼淼倒出来一些,让她喝点热的,我自己也喝不完。”

姜蜜是没有买的。

杨渊也递过来一个包子,"淼淼吃。"周怡说道:“我带了卷饼,咱们一起吃。”

姜蜜感动的从书包里端出来一饭盒的干锅鸭,又拿出来两个烧饼,“来,咱们一起吃。”她没有买饭是因为带了更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