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太哪里会听姜爱国的辩解,若是真的听了,也不会打他了。
她举起拐杖,又是一拐杖落在姜爱国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爱党作势要拦,但却拦不住,还被姜老太推了一把,倒退了两步,江淑芬苦口婆心劝,"“娘,快别打了。"
围观的人也劝:“爱国都这么大了,不能这么教训儿子了。”姜老太:"谁也别拦着我,我今天打死这个不孝子。"
姜蜜眼泪唰的一下子落下,她跑了过去,扑在姜爱国的身上,眼泪簌簌滚落:"爸。"她心疼啊,她知道老太婆不是东西,但不知道她这么不是东西啊。
眼见着又一拐杖落下来,那是准备往姜蜜身上打呢,姜蜜抬头看向姜老太,声泪俱下:“奶,我才出院,你舍得打我吗?"
姜老太有什么不舍得的,打死姜蜜,她都不会掉一滴眼泪,但当着众人的面把她打进医院,那事情就不好收场了,今天的目的恐怕也办不成了。
但这个时候,她拐杖都举起来了,难道还有收回去?对着姜蜜带着嘲弄的眼神,她的火气再一次的窜了起来。
直接朝着姜蜜抡去。
姜爱党和赵淑芬赶紧拦,打进了医院,后面的戏还怎么唱。这一棍子的力道卸了大半。
姜爱国赶紧搂着姜蜜,挨了这不重的一棍子:“蜜蜜,没事,我不疼,一点也不疼。”
姜蜜嗷嗷大哭:"奶,你要打死我爸爸,你要拆散我们的家啊,二叔,你就看着我爸挨打,你就看着我爸爸被打死啊,我爸爸要是死了,你是不是特高兴啊。"
被戴上‘特高兴’帽子的姜爱党僵了一瞬,“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娘,快别打了。”姜凝也扑了上来,“爸,我来晚了。”
姜泽一声不吭的挡在最外面。
姜老太气的不行,这一家人搞得生死别离,她跟个大反派似的,她吼:“好啊,好啊,到现在了,还攀扯你们二叔,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奶奶吗?”举着拐棍便要再次落下。
沈怀诚伸手拦住:“老太太,这是新世纪了,哪还能跟旧时代的毒妇一样打人?不兴这么打人,就是妇联主任看到了,也是要批评你的。你也消消气,气大伤身,真要是气出毛病了,我们可要伤心了
。”
姜老太使劲拽拐杖:"你毛都没长齐呢,你骂谁毒妇呢?"
沈怀诚:"老太太,你身体很强壮啊,这力气这么大。"
赵淑芬忙拍着姜老太胸口:“娘啊,您还病着呢,注意身体啊。”
姜老太抚着胸口喘气,姜书晨赶紧搬椅子让老太坐,老太太哎呦哎呦的靠在椅背上,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苏珍珍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还有抱着姜爱国的三个儿女,她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悲撼大哭,“爱国今天四十有三了,他头上都长满白头发了,他最大的孩子都已经二十五岁了,还被这么教训打骂,这是把他面子往地下踩啊。我心里难受,娘啊,你今天干脆打死我们一家算了。"
姜蜜小心的去掀姜爰国的衣服,姜爱国不让看,姜蜜眼圈泛红,眸中含着泪,她喊:“爸,你就让我看一眼。这一眼,我必须看。"
姜凝也要看,跟着一起哭,再加上姜泽,到底是把衣服掀开了,露出红肿的后背,六条交错的印子印在宽厚的背上,看着可怖狰狞。
姜蜜嗷的一声哭开了:“爸啊,你还说不疼,这都要把你打死了。去医院,赶快去医院,万一留下了内伤……奶,你是多恨我爸爸啊,要是我们再晚一步,我爸就被你打死了。你不想要这个儿子,不把这个儿子当儿子看,但我们需要爸爸啊。
奶啊,你力气这么大,这是得了什么病啊?专打大儿子的疯病吗?"
众人看着姜爱国后背上交错的印子,也是被吓了一跳,他们原以为姜老太不会下太重的力气,也就是做做样子,可看着这印子,要命啊。
一个中年人劝道:“姜大娘,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赶紧让爱国起来吧。”
一个穿着绿色长裙背着挎包的洋气女人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道:“大娘,我看爱国一家子也挺孝顺的,挨了一顿打,爱国一声不吭的继续跪着,姜蜜几个孩子也是孝顺,看把这一家子难受的,咱们都是当妈的,也得心疼孩子不是。"
“徐冉,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孝顺还能把老太太气成这样?”另外一个穿着白衬衣黑裤子的中年女人反驳。
徐冉:“你看过哪个当妈的这么打人的,这不是三岁小孩,这是已经当了
爷爷的成年人。别人家都是关起门来自家解决,这让人跪在过道里,在过道里下死手哟,不知道的还以为姜爱国一家子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了。这是怎么惹了姜大娘啊?"
徐冉是宣传科主任陈高领的媳妇,刚到家属楼里,家都没回呢,就被吸引来了。
她也是纺织厂的播音员,对纺织厂的事情那是门清。她是知道姜蜜的事情的,自然是维护他们家了。
苏珍珍坐在地上哭的要晕过去了,"娘啊,我们就算是死,你也让我们死的明白,爱国到底干了什么事啊?"
姜老太捂着胸口,一脸心痛:“这个不孝子,要气死我啊。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踩着书音往上爬啊。你和姜蜜这个死丫头给书音下套呢,装晕自杀败坏书音的名声,还有脸攀上厂里的领导,抱着厂领导的大腿,到处宣扬这事情。你这个组长当得亏心啊,有你这么当人大伯的吗?怎么着,是不是还想给姜蜜这死丫头片子再弄一个纺织厂的工作,等下乡以后,办了病退回来上班啊。我的书音啊,多好的孩子啊,就这么被败坏了名声啊。"
众人看着姜家的目光多了一些耐人寻味。难道,这事情另有隐情?
姜爱国急的额头冒冷汗,豆大的汗珠子往下落:“妈,你这是冤枉啊,我堂堂正正做人,认认
真真做事,我对得起纺织厂,我没有攀附哪个领导。"
白衬衫黑裤子的女人冷笑:“原来是勾结好了,难怪这么巧了。厂里有些人啊,一门心思的往上专营,也没见做出什么政绩来。"
徐冉气的脸都红了:“周倩,你说话要拿出证据来!不要跟个疯狗一样到处撕咬。”周倩:“你骂谁疯狗呢!”
徐冉:“谁胡言乱语,我就骂谁。”
众人指指点点,都是纺织厂里的人精,这可就牵扯到了厂里最重要的决策——副厂长的人选。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
一个中年男人道:“这事情得调查清楚,明天厂里设立个调研组专门调查清楚这件事情,咱们纺织厂不允许出现互相勾结的事情……"
若是以前,苏珍珍这会儿已经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恐怕只会像姜爱国一样否认,却说不出任何有利的信息。
这会儿,她一点也不慌,她的手都在颤抖,激动的
,真的都被蜜蜜算出来了!
她悲伤痛哭,打断了中年男人的话,"前些天,蜜蜜被书音的朋友辱骂殴打住院,到了医院了,书音的朋友没有一丝歉意,冤枉蜜蜜是为了嫁给书音的好朋友卫荣业家,才装病装晕的。天可怜见的,这是要逼死蜜蜜啊,蜜蜜哪敢担了这名声,她只能寻死了。
要不是宣传科的彭洋小同志拉住了蜜蜜,她就从四楼跳下来了啊。这事情过后,我们家可说过书音一句坏话,她不过是识人不清,交友不慎啊。
蜜蜜住院两天,除了一个小姑娘红着眼睛来道歉,你们一个人都没有伸头来看啊。这些我不在意,我知道,你们都嫌我们家碍眼。
等蜜蜜好了,出院第一件事情就是写了感谢信给救她的小同志送去,她何错之有啊?怎么就成了勾搭领导了?给书音下套了?
蜜蜜是故意让书音的好朋友骂她蠢笨如猪,长得像癞蛤蟆吗?这话怎么能是人说出来的啊?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不就是想把我们蜜蜜踩到尘埃里吗?不就是想让爱国一辈子在车间里别挪窝,不就是想把好领导拉下台。你们说爱国抱人大腿,那他能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没有往上升一步,我们家能挤在大杂院里住二十多年,每次分房都轮不到我们家吗?到底是谁抱了大腿啊?
说我们勾结,你们的心多脏啊?你们想把领导拉下来啊?就朝我们泼脏水啊!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们想当大领导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姜妈的这一席话,被赵淑芬和姜老太三番五次的打断,但姜妈嗓门挺大,压着他们的声音说完了。
她虽然没有说什么副厂长,但意思很明白了。大家眼神复杂的看着姜家人,还真是包藏祸心啊。
不管怎么说,这姜老太糊涂啊,没有那个当娘的这么偏疼小儿子的。
徐冉恍然大悟:“哦,唱了这么一出戏,是为了这啊。不就是想把陈高领弄下去吗?站在这里的都是干部和干部家属,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合着啊,这不是大小姜家的事情,这是纺织厂副厂长人选的事情啊。我看姜大娘是想搞死大儿子,让小儿子当会长吧,再把陈高领也搞下去,好让廖伟明当副厂长是吧。我话放这里了,今天,必须得给我说清楚。方科长,你刚刚不是说要调查吗?那就把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的,看看到底谁是黑的谁是白的。"
姜蜜给姜妈和徐冉点赞,说的多好啊!
这么会说,那就多说点。方科长张张嘴,“徐同志啊,你说话要注意点形象。”
徐冉怒:“你都要把我们往死里搞了,还让我注意形象,我没有去你们家打砸,都是我脾气好了。"
周倩不乐意了:“徐冉,你这话拉踩谁呢?姜家的事情,跟我丈夫有什么关系?你别拉我家伟明下水啊。"
徐冉很是泼辣:“都是人精,装什么装啊。”
姜老太有些傻眼,事情没有按照预想的走啊,大儿媳妇一个闷嘴葫芦,怎么可能说出来这样的话?果然就像是书音说的,姜蜜如今开了窍了,大儿媳妇也跟着开窍了。
姜老太哭嚎:"不孝啊。"
姜蜜也跟着哭:“奶啊,我爸真成组长了?这事情我们家到现在都不知道,奶是怎么知道的?奶难不成一天到晚的盯着我爸吗?这是疼我爸,还是害怕我爸升职啊。"
姜老太的哭声顿了顿,接着哭的更厉害了。
姜凝:"奶,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能知道这消息啊?二叔告诉你的吗?"
几个领导都不高兴了,尤其是管着工厂车间的副主任,他冷着脸:“姜爱国同志今天下午刚成了组长,厂里也只有他们车间的人知道,姜大娘是怎么知道的?"
陈高领道:“有些同志啊,别一心专营,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这么盯着别人,还能有心思干工作?组织上能放心吗?"
就差指名道姓的说姜爱党和廖伟明了。
姜老太有些懵,"别人听说我儿子当组长了,就跟我说了一嘴,你们别误会啊。哎哟,我的头疼啊,疼死我了。"
姜爱党:“娘,你别吓我啊。”
姜蜜:“啊,我奶这会儿又病了。”
姜老太缓了一瞬,拿着拐棍又支棱起来了,“爱国,你不孝啊,你眼里没有我啊。你人不认错,你要气死我吗?你知道错了吗?"
方科长道:“都是一家人,认个错就行了,这事情就过去了。”
姜妈:“不是东西啊,让我们认错,这是要把我们和领导往火坑里堆啊。这要是认了,我们一家人干
脆死了算了。"
徐冉一巴掌甩在了方科长的脸上:“就你会当好人是吧?你继续当啊。”
方科长都要气死了,但也没敢还手,也不敢说话了。
姜爱国:“娘,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认不了错啊,我们没有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