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没有丝毫的不快,同样雀跃地凑上来:“对啊,一直是我在讲自己的事情,织田作也来说说嘛!”
“最近没怎么有机会见到,”织田作之助如实相告:“她有男朋友了,好像一直在约会。”
空气忽然沉重了起来。
踩雷的坂口安吾拍拍他的肩,小心地斟酌语气:“没关系的,织田作,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实在太过分了!”
太宰治反倒很有少年心气地为好友鸣不平:“织田作和那位小姐不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吗?横刀夺爱的家伙最无耻了!”
旁边椅子上的三花猫喵地叫了一声。
少年热情高涨:“好,决定了,如果下次碰见那家伙,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安吾,你也要来!”
织田的记忆力还可以,所以在海边公路第一次见到天草彩加的「男朋友」时,他内心没怎么挣扎。
他只是想,原来如此,原来是太宰啊。
原来是这样啊。
他喝掉了一整碗紫色鸡汤,再醒过来的时候,集装箱里的少年情侣已经离开了。
集装箱的门没有关,湿寒之气与月光一起灌注进小小的铁皮箱内。
织田作之助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薄被给剩下的朋友盖好,想了想,取出口袋里的钱夹,把外套也脱下来盖在了被子上面,穿着衬衫离开了。
他想抽烟。
这里位置偏僻,最近的便利店要走好长一段路到港口黑手党总部附近才能找到。
圆月西移,夜已过半。路上没什么行人,两侧照明灯安静地亮着,照出四周轻盈涌动的雾,月光也被其吞没。
在夜晚,所有光明都是微弱的。
织田作之助沉默地走着。
这个时间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歇业,24小时便利店就分外显眼。他加快了脚步,几分钟后就隔着玻璃看到了昏昏欲睡的收银员。
自动门敞开的时候,他余光敏锐地察觉到旁边漆黑的拐角处,似乎有枚小盒子在空中跳来跳去。
“天草?”
在那里独自玩抛接物的,正是几小时未见的邻居小姐。
女孩闻言转身,见到是他后展颜一笑:“你醒了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安吾呢?”她说着朝织田的身后张望。
她穿着和几个小时前同样的西式制服,黑发顺整,百褶裙的褶子都一丝不苟。可言行举止间,就是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没醒,大概还要一会儿吧。”织田回答她:“你一个人?太、津岛君不在吗?”
“治君在店里买东西……其实呢,我有件事拿不定主意,”她话锋一转,露出苦恼的表情:
“假如有件投入了很多也没做成的事,失败概率很高。织田作会继续加码呢,还是就此放弃呢?”
她说话的时候,还在小孩子样地把手里的盒子抛来抛去,莫名地给织田一种熟悉感。
盒子跳跃到光亮处,露出色彩鲜艳的一角。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顿了顿。
那是一盒安全套。
一种自然而然产生的直觉,让他隐隐约约理解了一切。四肢泛起发冷的麻痹感,他感到心跳开始无法控制地加速:“我……”
“彩加!啊,还有织田作!”
不远处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太宰治正站在便利店门口,拎着塑料袋朝他们这边挥手。
“治君!”
眼前的少女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对着男友挥了挥手,又转身道:“我先走啦,这个就送给织田作了。拜拜!”
她将那盒安全套塞给织田,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回到年轻恋人的身边。
便利店的荧光招牌亮着,黑发的少年少女在灯光下再次笑着向他挥手告别,说说笑笑地走进了黑暗里。
“附近就有鹤见川,我们去跳那个吧?”
“不要欸,那条河超级脏的。”
“那去海洋塔吧,那栋塔有100米高,还可以就那么跳进海里。”
“我可能会接住治君,也可能不会哦?”
……
“就这样可以吗?”
身后赶来的,是稍晚一步从昏迷中醒来的的坂口。
他和织田作之助并排站着,与他共同注视着那对少年情侣的背影,轻声道:“那样的两个人,会纠缠着在深渊里一直下落的。”
少年少女牵着手奔向黑夜的尽头。
有人问:“还有多久天亮?”
“不知道。”坂口安吾说,他晃了晃手机,沉重地叹了口气:“这季度的交易额还没完成,我得去采购走.私.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