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大将军没有回话,他眯着眼睛走了一路,走出宫门后,他邀请贾思怀上了他的轿子,摇了摇头,道:“果然是帝王心计,冷酷无情,天下苍生皆为棋子。”
“当今圣上的皇位是从哪里来的?是老太后从周氏皇族手中夺下来的,老太后膝下无子,便从母族择一子侄扶持,便是当今的圣上。你可记得,当今圣上继位之后,对周氏皇族有多么的无情?流血漂橹,九族之内全部革除的。就连伺候了老太后一辈子的宫人都未能幸免于难,合宫上下,全部被血洗一番,震慑了宵小之辈,这才稳固了皇位。有史官想要如实记载,都被当今圣上给整整齐齐地割了脑袋,只有史家之中那些无坚守之辈才活了下来,极尽笔墨吹捧当今圣上为明君。”
“有些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回想起来,依旧觉得耳边哀嚎阵阵,鼻尖都似乎能嗅到那从过往里飘来的血腥味儿。”
“周氏王朝变更成为李氏王朝之后,当今圣上为了巩固皇权,极力屯兵,国库日渐空虚,后来他发现三军人数太多,才动了让百姓休养生息的念头。本官可以肯定,当今圣上绝对不止动过一次让三军解甲归田的想法,只可惜内忧未定,外患难平,他不敢。”
“如今便是消耗三军的最好时机!”
“以三军将士的性命来换取西疆与北疆的长久和平,借着疫情之由,将那些生有反骨的人一次杀尽,杀到所有人都胆寒,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念头,一如当年血洗周氏皇族九族一样。”
镇国大将军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他看向兵部尚书,问,“叛乱平了,身染瘟疫之民死了,内忧得解,外患永除,三军将士定然也会有折损,人数大减,粮草物资的消耗也会随之减少,再加上大批流民四处逃窜,土地闲置,刚好将这些土地封给那些战乱中活下来的有功之臣,促使一大群有功之兵解甲归田……贾尚书,你且数数,这是一石多少鸟的计划?”
贾思怀被镇国大将军的这一番分析给搞怕了,他低声问,“就不怕有人反了,更乱吗?”
镇国大将军冷笑,“乱?能比现在乱到哪儿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能号令三军的,除去虎符便是玉玺,虎符有一半在当今圣上手中,一半在本官手中,玉玺则完全是由圣上执掌,你觉得能乱得起来?”
“当鲜血染红盛唐,一切便都会安定下来。”
元宗帝说话还是很管用的,他一声令下,立马就有官员去处理流民以及疫民,手段极其残忍。
天下怎会有不透风的墙?
疫民们在都已经病重难躲,只能就地等死,流民们却不一样,他们只是腹中饥饿,走路慢了些,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一个个都跑得飞快,这些人一旦散开,那就没办法以火油焚烧了,反之,流民们原先还只是想着谋一条活路,如今想的却是必须推翻这视人民如草芥的李氏王朝。
元宗帝没有料到的是,三军将士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他们都有父母兄长,好些人在得知家乡受灾之后,早就盼着回去看一眼了,碍于军令,不得擅离军营,这才生生忍着思乡之苦,如今听闻朝廷在派人以火焚烧流民与疫民,军心直接就乱了!
有主将想要用军令压住军心,还企图斩掉闹事之人,结果被众兵士群起而攻之,自己的脑袋都没保住。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